時間改變了太多,但有些東西從未改變——比如他對她的感情。
雪莉楊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睜開眼睛,看到他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偷看多久了?”
“剛來。”周存走到泉邊,蹲下身,伸手撩起一捧泉水,“怎麼不休息?”
“睡不著。”雪莉楊從泉中走出,水珠順著她的小腿滑落,在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她走到周存身邊,很自然地挨著他坐下,將頭靠在他肩上,“總覺得時間不夠用,三個月太短了。”
周存攬住她的肩,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她的一縷長髮:“怕嗎?”
“怕。”雪莉楊誠實道,“怕死,怕再也見不到你,怕人間變成地獄。但是……”她抬頭看他,眼中映著月光,“更怕甚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周存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我也是。所以,我們一起。”
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雪莉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氣息,混合著靈泉的水汽,很好聞。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臉頰微微發燙。
周存似乎也感覺到了甚麼,眼神暗了暗。他伸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最後停在她的唇邊。
“莉楊……”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
“如果這次我們能活著回來……”周存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溫柔,“嫁給我,好不好?”
雪莉楊愣住了。她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說這個,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八年生死相隔,三天涅盤重生,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情愛,更像是靈魂深處的羈絆。
“好。”她輕聲應道,眼中泛起水光,“等我們回來,我就嫁給你。”
周存笑了,那笑容溫柔得能融化冰雪。他低頭,吻上她的唇。
這個吻很輕,卻帶著八年的思念和三個月的期盼。雪莉楊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溫柔和深情。她能感覺到,他的吻裡不僅有愛,還有承諾——承諾會活著回來,承諾會給她一個未來。
月光下,兩人相擁而吻,彷彿要將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融化在這個吻裡。
不知過了多久,周存才鬆開她,但依然將她緊緊抱在懷裡。雪莉楊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覺得甚麼都不怕了。
“周存。”
“嗯?”
“等我們老了,就在江南買個小院子,種一院子的桃花。”雪莉楊輕聲道,“春天看花,夏天乘涼,秋天賞月,冬天圍爐。你說好不好?”
“好。”周存吻了吻她的發頂,“還要養一隻貓,一隻狗,再養幾隻鳥。你彈琴,我練劍,就這樣過一輩子。”
兩人依偎著,暢想著未來的生活,彷彿那些艱難險阻都不存在。但他們都清楚,想要那樣的未來,必須先闖過眼前的生死關。
三個月時間轉瞬即逝。
出發前一天,張天師將所有人召集到大殿。除了周存四人,龍虎山還派出了八名精銳弟子,由清虛道長帶隊。一共十三人,這是龍虎山能拿出的最強陣容。
“此去幽冥界,兇險萬分,貧道不能保證你們都能活著回來。”張天師神色凝重,“但貧道可以保證,龍虎山會永遠記住你們的犧牲。如果……如果你們回不來,貧道會親自去江南,為你們種一片桃花林。”
“多謝天師。”周存抱拳,“我們一定會回來。”
“對,一定會回來!”鳳炎握緊白虎鞭,眼中滿是鬥志。
阿達沒說話,只是默默檢查著行裝——玄武盾、龍血草、各種符籙丹藥,一樣樣清點,確保萬無一失。
雪莉楊看著周存,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二天清晨,十三人御劍出發,目標——崑崙山死亡谷。
崑崙山位於西部,是萬山之祖,傳說中連線天地的地方。死亡谷則是崑崙山最神秘也最危險的地方,谷中常年瀰漫著濃霧,進去的人很少有能活著出來的。
飛行了五天,眾人終於抵達死亡谷外圍。從空中看下去,死亡谷就像大地上一道猙獰的傷疤,谷中黑霧翻滾,隱約能看到扭曲的樹木和嶙峋的怪石。
“好重的死氣。”清虛道長皺眉,“比黑風山脈還要濃。”
“大家小心,跟緊我。”張天師率先落下,眾人緊隨其後。
一進入死亡谷,溫度驟降。明明是盛夏,谷中卻冷得像寒冬,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腳下的土地是黑色的,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踩在骨頭上。
更詭異的是,谷中靜得可怕,連風聲都沒有,只有眾人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白骨堆。那些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動物的,堆積如山,在濃霧中若隱若現,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些……都是誤入死亡谷的人?”一個弟子聲音發顫。
“恐怕不止。”張天師蹲下身,檢查一具人類骸骨,“你們看,這具骸骨的胸口肋骨斷裂,是被利爪撕開的。還有這具,頭骨上有五個指洞,是被生生捏碎的。”
“也就是說,谷中有東西在獵殺進入者?”周存握緊青龍印。
“恐怕是的。”張天師起身,神色凝重,“大家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戰鬥。”
話音剛落,濃霧中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
“嘻嘻嘻……又有新鮮的血肉送上門了……”
霧氣翻滾,數十個黑影從四面八方湧來。那些黑影沒有實體,只是一團扭曲的黑霧,但黑霧中隱約能看到猙獰的面孔和鋒利的爪子。
“是怨靈,但比普通的怨靈強得多。”雪莉楊展開鳳凰真炎,“大家小心,這些怨靈被幽冥之力侵蝕多年,已經變異了。”
怨靈發出刺耳的尖嘯,撲向眾人。張天師揮動桃木劍,劍光所過之處,怨靈紛紛消散。但怨靈數量太多,殺之不盡,而且它們似乎有智慧,懂得配合攻擊。
一個怨靈突然從地下鑽出,抓向一個弟子的腳踝。那弟子反應不及,被抓住後慘叫一聲,整條腿瞬間變得漆黑,幽冥之力順著傷口向上蔓延。
“清心符!”張天師扔出一張符籙,貼在那弟子腿上。符籙燃燒,暫時壓制了幽冥之力,但治標不治本。
周存見狀,催動青龍印,印身化作一條青龍虛影,盤旋在眾人頭頂。青龍虛影張口噴出青色龍息,龍息所過之處,怨靈如冰雪般消融。
“往前衝,不要戀戰!”張天師喝道。
眾人一邊戰鬥一邊前進,終於衝出了怨靈的包圍圈。但那個被怨靈抓傷的弟子已經不行了,幽冥之力侵蝕到了心臟,臉色烏黑,氣息微弱。
“師父……我……我不行了……”那弟子艱難地說。
張天師老淚縱橫,握住他的手:“放心,師父會帶你回家。”
那弟子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眾人沉默,氣氛更加沉重。這才剛進死亡谷,就損失了一個人,後面的路該怎麼走?
“繼續前進。”周存沉聲道,“不能讓他白死。”
又走了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淵。深淵深不見底,下面黑霧翻滾,隱約能聽到淒厲的哀嚎聲。深淵邊緣,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四個血紅色的大字:九幽深淵。
“就是這裡了。”張天師道,“根據古籍記載,跳下九幽深淵,就能進入幽冥界。但深淵中有‘九幽罡風’,能撕裂魂魄,必須用護身法器抵擋。”
他取出遁形衣:“這件法器能抵擋罡風,但最多隻能護住三個人。誰先下去?”
“我和周存先下。”雪莉楊毫不猶豫,“我們有青龍和鳳凰血脈,比其他人更抗得住。”
“我也一起。”鳳炎道,“白虎主殺伐,我的攻擊力最強,萬一下面有危險,我能幫忙。”
張天師點頭,將遁形衣遞給三人:“小心,下去後先探查情況,安全了再發訊號。”
周存、雪莉楊、鳳炎穿上遁形衣,衣服自動貼合身體,散發出柔和的白光。三人對視一眼,同時跳下深淵。
身體急速下墜,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越往下,罡風越強,即使有遁形衣保護,也能感覺到面板被颳得生疼。更可怕的是,罡風中夾雜著無數怨魂的哀嚎,直衝神魂,讓人頭暈目眩。
雪莉楊咬緊牙關,催動鳳凰真炎護住心神。周存則用青龍之力護住三人,鳳炎的白虎鞭在手中嗡嗡作響,隨時準備攻擊。
下墜了約莫一炷香時間,下方突然出現一點亮光。那亮光越來越近,最後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和幽冥之門開啟時的漩渦很像,但要小得多。
“那就是入口!”周存喝道,“準備!”
三人調整姿勢,一頭扎進漩渦。
天旋地轉,彷彿穿過了一條漫長的隧道。當視野恢復時,他們已經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天空是暗紅色的,沒有太陽,只有一輪血月高懸。大地是焦黑色的,寸草不生,到處是裂縫和岩漿。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血腥的味道,溫度高得嚇人。
“這裡……就是幽冥界?”鳳炎環顧四周,臉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