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這時,洞穴深處,那隻成年蛟龍,緩緩爬了出來。
它比蘇靈想象中更大。身長超過二十五米,頭顱像火車頭,滿口交錯的獠牙滴落著粘稠的涎水。它的眼睛是暗紅色的,此刻正死死盯著煙霧中的三人。
更糟的是,煙霧開始散去。五個黑袍教徒已經恢復視力,正舉著武器圍上來。
前有蛟龍,後有追兵。
絕境。
霍錦惜將霍道夫推給蘇靈:“帶他走,回通道!”
“那您呢?”
“我斷後。”霍錦惜握緊柺杖,面對緩緩逼近的蛟龍,“霍家的女人,從來不會丟下同伴。”
蛟龍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然後,撲了上來。
蛟龍撲來的瞬間,霍錦惜沒有退。
她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柺杖驟然繃直,外層木質外殼“咔嚓”裂開,露出裡面暗青色的金屬杖身。杖尖彈出三寸長的鋒利刃口,在暗紅光芒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這是霍家傳承的“探山杖”,歷代霍家女性掌權者的信物,也是兵器。
霍錦惜左腳向前半步,腰身微沉,探山杖斜刺向上,精準地刺向蛟龍下頜的鱗片縫隙——那裡是蛟龍的軟肋,鱗片最薄。
“鐺!”
杖尖與鱗片碰撞,發出金屬交擊的脆響。蛟龍吃痛,頭顱猛地一偏,但前衝之勢不減,龐大的身軀撞向霍錦惜。
霍錦惜借力向後躍出三米,落地時柺杖在地面一點,身形再次騰空,避開蛟龍掃來的尾巴。
“走!”她對蘇靈吼道。
蘇靈攙扶著霍道夫,拼命衝向通道入口。但五個黑袍教徒已經圍了上來,手中握著骨質匕首,刀刃泛著綠光。
“霍明!”霍錦惜在空中厲喝。
通道口的霍明立刻掏出第二枚煙霧彈,但沒等他拉環,一個黑袍教徒已經撲到面前,匕首直刺他咽喉。
霍明慌亂後退,腳下被碎石絆倒。眼看匕首就要刺中——
“嗤!”
一支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黑袍教徒的喉嚨。教徒身體一僵,撲倒在地。
霍英從通道里衝出,手中端著弩,連續扣動扳機。
“嗤!嗤!”
又是兩支弩箭射出,分別命中兩個黑袍教徒的心臟。箭上的麻藥立刻發作,兩人悶哼倒地。
剩下兩個教徒見狀,不敢再上前,轉身就跑。
霍英沒有追,她衝到霍明身邊,將他拉起:“快走!”
煙霧此時已經散了大半。蘇靈攙著霍道夫,霍英拉著霍明,四人衝向通道。
但蛟龍已經緩過勁來。它放棄攻擊霍錦惜,轉頭看向逃跑的四人,暗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暴戾。它張開巨口,喉嚨深處亮起暗紅色的光芒。
“小心!”霍錦惜臉色大變,“它要噴火!”
她縱身撲向蛟龍,探山杖狠狠刺向蛟龍的眼睛。
蛟龍被迫偏頭,口中的火焰噴偏,擊中洞穴巖壁。岩石瞬間熔化,化作赤紅的岩漿流淌而下。
霍錦惜落地,胸口劇烈起伏。剛才那一下消耗了她太多體力,畢竟她已經六十多歲,不再是年輕時的身手。
蛟龍顯然被激怒了。它三隻眼睛同時鎖定霍錦惜,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盤繞,做出撲擊的預備姿勢。
霍錦惜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她看向通道口——蘇靈四人已經消失在通道深處,應該安全了。
這就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探山杖,準備迎接最後一擊。
但就在這時,通道里突然衝出一個身影。
是蘇靈。
她手裡握著龍圖玉片,玉片爆發出刺目的白光。白光在空中凝聚,形成一幅山川地圖的虛影——正是完整的《禹跡山河圖》。
地圖上的九處光點同時亮起,其中東海這一點,光芒最盛。
“以圖引脈,以脈鎮靈!”蘇靈雙手結印,口中唸誦起青烏一脈的秘傳咒文。
隨著咒文的唸誦,整個洞穴開始劇烈震動。不是物理的震動,而是能量層面的“共振”。洞穴巖壁上的符文——那些黑淵刻下的、用來控制蛟龍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亮起,然後……崩碎!
蛟龍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它身上的鱗片開始片片剝落,露出下面血紅的皮肉。那些控制它的符文被龍圖的力量強行抹除,它正在恢復自由。
但也因此,它更加狂暴。
沒有了符文的約束,蛟龍的野性完全釋放。它不再只攻擊霍錦惜,而是開始無差別地破壞。尾巴橫掃,巖壁坍塌;利爪揮舞,鐵籠破碎。
那些關著蛟龍幼崽的鐵籠被掃飛,幼崽們摔在地上,發出尖銳的嘶鳴。
“蘇靈!回來!”霍錦惜急道。
但蘇靈沒有退。她盯著蛟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玉瓶——齊墨給的“引血瓶”,又看向霍英:“箭!”
霍英立刻明白她的意圖。她端起弩,瞄準蛟龍脖頸下方——那裡是逆鱗的位置,鱗片最軟,也是血管最密集的地方。
“只剩最後一支破甲箭了。”霍英低聲道。
“射!”蘇靈吼道。
霍英扣動扳機。
“嗤——!”
破甲箭化作一道黑光,精準地射中蛟龍逆鱗下方三寸的位置。
“噗嗤!”
箭身沒入半尺,暗紅色的血液瞬間湧出。
蛟龍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嚎,瘋狂扭動身軀。箭矢在它體內被肌肉擠壓、扭曲,傷口擴大,血流如注。
就是現在!
蘇靈衝向蛟龍,在它痛苦掙扎的間隙,將引血瓶按在傷口上。
玉瓶接觸血液的瞬間,瓶口的蠟封自動融化。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瓶中傳出,蛟龍的血液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汩汩流入瓶中。
蛟龍感覺到生命力在快速流失,更加瘋狂。它用頭撞向蘇靈,但霍錦惜及時趕到,探山杖橫擋。
“鐺!”
霍錦惜被撞飛,重重摔在巖壁上,一口鮮血噴出。但她死死抓住探山杖,沒有鬆手。
引血瓶很快裝滿。蘇靈拔下瓶子,瓶口自動封閉。她看了一眼瓶內——暗紅色的龍血在瓶中緩緩流動,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夠了。
“撤!”她轉身衝向霍錦惜,攙扶起她。
兩人互相攙扶著,衝向通道。
身後,蛟龍還在瘋狂掙扎,但失血過多,動作越來越慢。最終,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一片煙塵。
那些蛟龍幼崽圍著母龍的屍體,發出哀鳴。
蘇靈和霍錦惜衝進通道,拼命向前跑。通道在震動,碎石不斷落下——洞穴要塌了。
跑了約一分鐘,前方出現光亮。是出口。
她們衝出通道,重新回到島面。外面是黑夜,但島中央凹陷處傳來的暗紅光芒,將整個島嶼映照得如同地獄。
霍英、霍明、霍道夫已經在出口處等著。看到兩人出來,霍英立刻上前攙扶霍錦惜。
“姑姑,您受傷了。”霍道夫看到霍錦惜嘴角的血,急道。
“死不了。”霍錦惜抹去血跡,看向蘇靈,“龍血拿到了?”
蘇靈舉起小玉瓶,點頭。
“好。”霍錦惜鬆了口氣,但隨即臉色一變,“齊墨他們呢?”
話音剛落,島嶼另一側,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映紅了。
島嶼東側,齊墨和霍英剛剛引爆了第三處炸藥。
他們選擇的都是黑淵的物資堆放點——油料、彈藥、還有一些不明用途的化學桶。爆炸引起的連鎖反應,讓整個東側區域陷入一片火海。
黑淵的教徒們慌亂地救火、疏散,但火勢太大,根本控制不住。
“夠亂了。”霍英收起引爆器,“現在去中央凹陷?”
齊墨點頭:“趁亂潛入,破壞他們的儀式。”
兩人藉著夜色的掩護,朝著島中央的凹陷處摸去。
凹陷處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天坑,直徑超過百米,深不見底。天坑邊緣,修建了一圈簡易的工事和了望塔,有黑袍教徒持槍守衛。
但此刻,大部分守衛都被東側的大火吸引,注意力分散。
齊墨和霍英從側面繞到天坑邊緣,向下看去。
天坑底部,是一個巨大的平臺。平臺中央,矗立著一座黑色的石質祭壇,祭壇上刻滿了與天門銅鏡上相似的符文。祭壇周圍,站著幾十個黑袍教徒,正在唸誦咒文。
而在祭壇正前方,站著兩個人。
黃金使,和周玄。
他們面前,懸浮著一面小型的銅鏡——與天門銅鏡一模一樣,只是小了很多,直徑只有一米左右。鏡面中,一個暗紅色的漩渦正在緩緩旋轉。
“他們在用小型天門鏡引導能量,試圖提前開啟天門。”齊墨低聲道。
“怎麼破壞?”霍英問。
“摧毀那面鏡子,或者打斷儀式。”齊墨看向祭壇周圍,“但守衛太多,硬闖不行。”
他思索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咬破指尖,在上面畫了一個複雜的符號。
“這是‘引雷符’,能引動天雷。但需要時間蓄力,而且動靜太大,一旦使用,我們肯定暴露。”
“那就暴露。”霍英道,“反正已經鬧成這樣了。”
齊墨點頭,將符紙貼在掌心,開始低聲唸咒。
隨著咒文的唸誦,天空中的雲層開始聚集。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烏雲密佈,雷聲隱隱。
天坑底部的黃金使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抬頭看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