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同源。”老七看向對岸，“陰兵散了。”
王胖子抬頭看去，果然，對岸那些陰兵已經退回了蘆葦叢，幽綠的眼睛逐一熄滅，彷彿從未出現過。渡口的“規則”似乎認可了他們擊敗蛟傀的行為。
“走吧。”老七指向蘆葦叢深處那個黑黝黝的洞口，“那邊應該就是通往‘陰陽界’核心的路。”
兩人稍作休整——其實就是擰乾溼透的衣服，處理下新增的傷口。王胖子將那顆幽綠晶石小心收好，雖然不知道有甚麼用，但直覺告訴他留著沒壞處。
然後，他們走向那個洞口。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透過。內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一股陰冷的氣流從深處湧出，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另一種更隱晦的、彷彿金屬鏽蝕的氣息。
老七點燃火摺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几尺的範圍。洞壁是天然岩石，表面溼滑，長滿青苔。地面有淺淺的積水，踩上去發出“啪嗒”聲。
“跟緊。”老七率先進入。
王胖子緊隨其後。
洞穴很長，蜿蜒向下。走了約半柱香時間，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亮。
不是火把或自然光，而是一種幽藍色的、彷彿磷火般的光芒。
兩人加快腳步，很快走出了洞穴出口。
眼前的景象，讓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高逾十丈，方圓近百丈。洞頂垂落著無數鐘乳石，許多鐘乳石末端滴著水珠，在洞底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水窪。
但最震撼的，是溶洞中央。
那裡，矗立著一座……建築。
不是宮殿，也不是廟宇，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由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巨型結構。它呈梯形，共三層，每層都有臺階相連。建築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與渡口石碑上類似的古蜀文字和扭曲的圖案。
整座建築籠罩在一層幽藍色的光暈中，那光暈來自建築頂端——那裡懸浮著一顆巨大的、直徑超過一丈的幽藍色晶石！
晶石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就釋放出一圈肉眼可見的幽藍波紋，波紋掃過整個溶洞，讓那些鐘乳石和水窪都泛起微光。
而建築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無數……屍骨。
人類的、野獸的、還有一些根本無法辨認種族的。白骨層層疊疊，有些已經風化碎裂，有些還保持著完整的骨架。許多屍骨手中還握著鏽蝕的武器，或保持著掙扎的姿勢。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墳場。
“陰陽界……祭壇。”老七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震撼，“我終於明白‘守山人’代代相傳的那個傳說了……‘陰陽界’不是天然形成的險地，而是一個……人造的‘界門’。上古時期，有人在這裡建造了這座祭壇，試圖開啟通往‘另一邊’的門。”
王胖子看著那懸浮的巨型晶石，又看看周圍無數的屍骨，喉嚨發乾：“這些……都是祭品？”
“恐怕是。”老七緩緩走近，在一具相對完整的屍骨旁蹲下。那屍骨身上還殘留著破爛的衣物碎片，能看出是某種古老的制式。屍骨手中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短劍，劍身上刻著一個符號——和老七在渡口石碑上畫的那個一模一樣。
“守山人……”老七拿起那柄短劍，手指拂過上面的符號，聲音顫抖，“我的先祖……曾經來過這裡。很多人……死在了這裡。”
王胖子不知道該說甚麼。
老七沉默良久，將短劍小心收好，站起身，看向祭壇頂端的巨型晶石：“那顆晶石，就是維持‘界門’穩定的核心。也是導致整個‘陰陽界’陰陽紊亂的源頭。要想讓你體內的碎片徹底分離，或許……必須關閉或摧毀它。”
“怎麼關？”王胖子問。
“不知道。”老七搖頭，“但既然來了，就必須試試。不過在那之前……”
他忽然頓住，猛地轉身，青銅劍指向溶洞入口的方向！
“誰在那兒？！”
王胖子一驚，也轉身看去。
只見他們進來的那個洞口處，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現代衝鋒衣、揹著登山包、手裡拿著一把強光手電的……年輕女人。
女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短髮，瓜子臉，五官精緻但帶著一股英氣。她的衝鋒衣上有幾處撕裂，臉上也有擦傷，但眼神銳利，正警惕地打量著他們和這座祭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掛著一個東西——一個用紅繩繫著的、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
羅盤正在微微發光，指標瘋狂旋轉。
“你們……”女人開口，聲音清脆但帶著疲憊，“也是來找‘界門’的？”
溶洞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洞口處站著的年輕女人，看起來風塵僕僕，衝鋒衣多處撕裂，臉上帶傷，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正警惕地打量著祭壇前的兩人，以及周圍無數的屍骨。
老七的青銅劍沒有放下，王胖子也握緊了短鎬。在這種地方遇到“活人”，比遇到怪物更讓人不安。
“你是誰？”老七的聲音冰冷，“怎麼進來的？”
女人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掃視了一圈整個溶洞，目光在那座黑色祭壇和頂端的巨型幽藍晶石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震撼，隨即恢復冷靜。最後，她的視線落在老七手中那把青銅短劍上——那柄從屍骨旁撿起的、刻有守山人印記的短劍。
“青烏一脈，蘇靈。”女人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吐字清晰，“至於怎麼進來的……和你們一樣，從‘鬼打牆’裡鑽出來的。”
她說話時，脖子上那個青銅羅盤還在微微發光，指標依舊在緩慢旋轉。
“青烏一脈？”王胖子看向老七，後者眉頭緊鎖。
“風水相術的分支，專門研究地脈龍氣、陰陽界域。”老七盯著蘇靈，“但這一脈早在明清時就斷了傳承。”
“斷了？”蘇靈嘴角勾起一個略帶諷刺的弧度，“只是隱入地下而已。畢竟，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東西，太高調會死人的。”
她向前走了幾步，強光手電的光束掃過祭壇周圍的屍骨：“就像這些人。”
老七的劍依然指著她：“你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幹甚麼？”
“找人。”蘇靈停下腳步，距離他們約三丈，“三年前，我父親帶著三個師兄弟進了‘鬼打牆’，再也沒出來。我是來找他遺骸的。”她頓了頓，“或者說，如果他還沒死的話。”
王胖子注意到她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痛楚，但很快被冷靜掩蓋。
“你找到他了嗎？”王胖子問。
蘇靈搖頭：“只找到一些痕跡。他在渡口那裡留下了標記，我猜他過了河，但到了祭壇這裡……”她看向滿地的屍骨，“我不知道哪個是他。”
老七沉默片刻，緩緩放下劍：“剛才渡口的蛟傀，是你父親留下的？”
“不是。”蘇靈肯定道，“那東西是三十年前另一批人煉製的。我父親在雜記裡提過，他們進來時蛟傀就已經在了，還付出了很大代價才透過。”
她看向王胖子，目光落在他胸口——雖然隔著衣服，但玉佩印記的位置微微隆起，而且剛才戰鬥時王胖子催動過陰煞，蘇靈似乎感應到了甚麼。
“你身上……有塊東西。”她直截了當地說，“極陰之物，而且已經半融合了。你活到現在是個奇蹟。”
王胖子心裡一驚，這女人好毒的眼力。
“你也一樣。”蘇靈又看向老七，“體內有至陽之氣殘留，應該是‘星火’的餘燼吧？守山人一脈的獨門秘法，不過你這一代好像練得不全。”
老七瞳孔微縮。這女人不僅知道守山人，還知道星火秘法！
“你到底知道多少？”老七的聲音更冷了。
“比你想象的多。”蘇靈坦然道，“青烏一脈和守山人，幾百年前本是同源。後來因為理念分歧分道揚鑣——守山人主張‘鎮守’，我們主張‘探究’。但關於‘陰陽界’的核心秘密，兩邊都有記載。”
她走到一具相對完整的屍骨旁，蹲下身，從屍骨的指骨間取下一枚鏽蝕的銅戒指。戒指內側刻著一個符號——和老七家族印記類似，但略有不同。
“這是我師叔的戒指。”蘇靈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和我父親一起進來的。”
她站起身，將戒指小心收好，看向兩人：“現在，能告訴我你們來這兒的目的嗎？別說是來觀光的。”
王胖子和老七對視一眼。
眼前這個女人雖然來歷不明，但顯然知道很多內情。而且她說父親三年前進來過，如果屬實，她手裡可能有更詳細的資訊。
“解決他體內的問題。”老七指了指王胖子，“那塊碎片必須取出來，否則他活不過三個月。所有線索都指向這裡，這座祭壇可能是關鍵。”
蘇靈點點頭，似乎早有預料：“碎片是陰陽玉的一部分吧？極陰屬性的那種。”
“你怎麼知道？”王胖子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