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老七盯著河面,“石碑說‘需獻祭’,或許獻祭完成前,它們不會過來。但如果我們強行渡河……”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對岸,那些陰兵開始躁動。它們發出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手中的石矛和骨刀指向兩人所在的方向。但沒有一個踏入河水中,彷彿那條詭異的溪流是一道無形的屏障。
“獻祭……怎麼獻?”王胖子問。
“石碑說‘需有陰陽二氣’。”老七看向王胖子胸口,“你身上那塊碎片,是極陰之物。我體內殘留的‘星火’餘燼,是至陽之氣。或許……”
“不行!”王胖子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想把碎片或者你的‘星火’交出去?那咱倆就廢了!”
“不是交出去。”老七搖頭,“是‘展示’。讓它們感應到我們身上有符合條件的東西,或許……它們會允許我們渡河。”
“萬一它們要的不是感應,而是實物呢?”
老七沉默。這確實是個賭注。
對岸的陰兵越來越躁動,嘶吼聲越來越大。一些陰兵開始用石矛敲擊地面,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彷彿在催促。
不能再猶豫了。
“試試看。”老七深吸一口氣,走到石碑前。他咬破右手食指,用血在石碑上那些古蜀文字的下方,畫了一個簡單的符號——一個圓圈,裡面一橫一豎交叉。
“這是我家族的標記,‘守山人’的印記。”老七解釋,“如果這裡的‘規則’還有效,它們應該能認出。”
畫完符號,老七退後一步,看向王胖子:“現在,催動你胸口碎片,釋放一絲陰煞之氣。不要多,一絲就夠了。”
王胖子點頭,閉目凝神。他嘗試溝通那塊已經半融入血肉的碎片——這並不難,因為碎片本身就在不斷釋放陰煞。他小心翼翼地引匯出一縷,控制在掌心。
一縷淡淡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黑色霧氣,從他掌心升起。
幾乎同時,對岸所有陰兵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數十雙幽綠的眼睛,齊刷刷聚焦在王胖子掌心那縷黑霧上。
緊接著,老七也攤開左手。他閉上眼,似乎在調動體內某種力量。片刻後,他左手掌心浮現出一小團微弱但純淨的金紅色光點——那是“星火”餘燼的顯化。
一陰一陽,兩股氣息在渡口瀰漫開。
對岸的陰兵徹底安靜了。
它們放下手中的石矛和骨刀,幽綠的眼睛裡,瘋狂和殺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恭敬”的呆滯。然後,它們齊刷刷向兩側退開,在河邊讓出一條通道。
通道的盡頭,蘆葦叢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成功了。”老七長舒一口氣,散去掌心的光點,“它們認可了。現在我們可以渡河了。”
王胖子也趕緊收回那縷陰煞之氣,感覺胸口碎片又搏動了幾下,似乎對剛才的“展示”很不滿。
兩人登上木筏。
竹篙入手冰涼,但握感舒適。老七撐篙,木筏緩緩離岸,朝對岸駛去。
溪流不寬,很快就到了中流。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木筏下方的溪水,突然劇烈翻湧!不是左右兩側的冷熱衝突,而是正下方,彷彿有甚麼巨大的東西要破水而出!
“小心!”老七厲喝,竹篙猛撐,試圖加速。
但晚了。
“轟——!!!”
水花炸開!一個龐大的、漆黑的身影從溪流中央沖天而起!
那是一條……蛇?
不,不是蛇。
它粗如水桶,長逾三丈,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鱗片。頭顱呈三角形,吻部尖銳,嘴裡是密密麻麻的倒鉤狀利齒。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一雙血紅色的、豎立的瞳孔,正死死盯著木筏上的兩人。
但這東西沒有蛇信,也沒有蛇類的靈動。它的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更詭異的是,它半截身體露出水面,下半截卻依舊隱在水下,彷彿……沒有尾巴?
“蛟傀!”老七臉色劇變,“這不是活物!是被人用陰煞之氣煉製的傀儡!專門守護這條河的!”
話音未落,那蛟傀已經張開血盆大口,朝木筏猛撲下來!
腥風撲面!
老七來不及多想,竹篙橫舉,硬生生架住蛟傀的咬合!
“咔嚓!”
竹篙應聲而斷!但這一下也延緩了蛟傀的攻擊。老七趁機抽出青銅劍,一劍刺向蛟傀下頜!
“鐺!”
劍鋒與鱗片碰撞,竟只留下一道白痕!這蛟傀的防禦,比影狻的硬甲更強!
蛟傀吃痛,身體猛地一甩,粗壯的尾部(或者說下半身)從水中抽出,狠狠抽向木筏!
“跳!”老七拉住王胖子,兩人縱身躍起!
“轟隆!”
木筏被蛟尾抽得粉碎!原木四散飛濺!
兩人落在對岸的淺灘上,摔得七葷八素。王胖子胸口重重撞在一塊石頭上,碎片傳來的劇痛讓他差點昏過去。
蛟傀一擊不中,調轉身形,血紅的眼睛再次鎖定兩人。它龐大的身軀緩緩從水中完全升起——果然,它沒有完整的尾部,下半截身體是斷裂的,斷口處纏繞著暗紫色的藤蔓,藤蔓另一端沒入水中,彷彿被甚麼東西牽著。
“它的核心在水下!”老七瞬間看破,“斬斷藤蔓,或者摧毀核心!”
但談何容易?
蛟傀已經再次撲來!這一次,它的攻擊更加狂暴,血盆大口、利爪、尾鞭,輪番襲來!老七和王胖子只能狼狽躲閃,根本近不了身。
更糟的是,對岸那些陰兵,此刻又騷動起來。它們似乎對蛟傀的出現感到“困惑”,幽綠的眼睛在蛟傀和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手中的武器再次舉起,卻猶豫著沒有進攻。
“這些陰兵……和蛟傀不是一夥的?”王胖子在躲閃間隙喊道。
“蛟傀是後來者!可能是某個闖入者留下的陷阱!”老七一邊閃避一邊分析,“陰兵守護的是‘規則’,蛟傀破壞規則,它們也在判斷!”
就在這時,王胖子胸口的玉佩,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悸動。
不是搏動,也不是預警,而是一種……共鳴。
彷彿有甚麼東西,在附近呼喚它。
王胖子一愣,下意識看向蛟傀下半身那些暗紫色的藤蔓。
藤蔓……暗紫色……
他想起了之前那個木傀。
那些藤蔓的顏色、質地,幾乎一模一樣!
“老七!”王胖子喊道,“那蛟傀的藤蔓,和剛才的木傀是同源的!它可能也是被控制的!”
老七聞言,眼睛一亮:“核心!找到控制它的核心!”
兩人不再一味躲閃,開始有意識地觀察蛟傀的行動模式。很快他們發現,蛟傀雖然攻擊兇猛,但轉身、變向時,會有極其短暫的遲滯——就在它下半身藤蔓繃直的瞬間。
“藤蔓的源頭在水下某處,控制它的反應有延遲!”老七判斷,“胖子,你吸引它注意力,我找機會下水!”
“你瘋了?這水一半冷一半熱的!”
“沒別的辦法!”老七咬牙,“我能撐一會兒!”
王胖子知道這是唯一的生機,不再廢話,主動衝向蛟傀,揮動短鎬猛攻!
他的攻擊對蛟傀造不成實質傷害,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蛟傀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王胖子,張開大口連續撕咬!
王胖子險象環生,全靠胸口玉佩殘存的一絲暖流支撐反應速度,才勉強避開。
另一邊,老七看準一個空隙,縱身躍入溪流!
入水的瞬間,極寒與極熱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同時侵襲全身,老七悶哼一聲,但動作不停,順著蛟傀下半身的藤蔓,迅速下潛。
溪水不深,約兩丈。水下光線昏暗,但能見度尚可。老七很快看到了藤蔓的源頭——
那是一塊半埋在河床淤泥裡的、磨盤大小的黑色石頭。石頭表面佈滿孔洞,無數暗紫色藤蔓從孔洞中伸出,其中幾根最粗的,連線著蛟傀的下半身。
石頭上方,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幽綠色晶石——和木傀那顆一模一樣,只是更大,光芒更盛。
“就是它!”老七心中一定,揮劍斬向連線蛟傀的藤蔓!
“噗嗤!噗嗤!”
藤蔓應聲而斷!斷開處噴湧出大量暗綠色液體,將周圍河水染得一片渾濁。
水面上,蛟傀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動作瞬間僵直!
王胖子抓住機會,短鎬狠狠砸在它眼眶上!
“噗!”
鎬尖刺入!暗紅色的血液混合著腦漿迸濺!
蛟傀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然後轟然倒下,砸在淺灘上,濺起大片水花。血紅的眼睛逐漸黯淡,最終熄滅。
危機……解除了。
王胖子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胸口玉佩的共鳴感消失了,但那種奇異的悸動還殘留著。
片刻後,老七從水中躍出,渾身溼透,臉色青白——一半是凍的,一半是燙的。他手裡握著那顆幽綠色晶石,晶石還在微微發光。
“控制核心。”老七將晶石遞給王胖子,“你拿著,或許有用。”
王胖子接過晶石,入手冰涼,內部彷彿有液體在流動。他胸口玉佩的印記突然微微發熱,與晶石產生了某種感應。
“這晶石……和碎片有聯絡?”王胖子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