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繼續向上。
第二層平臺比第一層小一些，中央立著九根半人高的石柱，石柱排列成某種陣法。每根石柱頂端都有一個凹槽，似乎原本放著甚麼東西。
“這裡原本應該供奉著祭品或法器。”蘇靈掃視一圈，“但現在都被取走了。”
“你父親？”王胖子問。
“有可能。”蘇靈蹲下身，仔細檢查地面。在第九根石柱旁，她發現了一小片暗褐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旁邊還有幾個模糊的腳印。
“他受傷了。”蘇靈聲音低沉，“在這裡和人戰鬥過，或者……被甚麼東西襲擊了。”
她站起身，看向通往第三層的石階：“答案在上面。”
第三層，也是最後一層。
石階更長，也更陡峭。踏上石階的瞬間，三人同時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充滿了惡意和貪婪。
這一次，沒有幻象，沒有守衛。
只有寂靜，和那股越來越強的壓迫感。
終於，他們登上了第三層平臺。
平臺不大，約三丈見方。中央就是那顆懸浮的、緩緩旋轉的巨型幽藍晶石——陰陽母石。近距離看，它比從下面仰望時更加震撼。晶石內部彷彿有液態的光在流動，時而泛起金色，時而泛起銀色，時而交融成混沌的灰色。
母石下方，是一個石質祭臺。祭臺上刻著一個複雜的、直徑約五尺的圓形法陣，法陣中央有兩個凹槽——一左一右，左邊的凹槽邊緣刻著冰霜紋路，右邊的凹槽邊緣刻著火焰紋路。
“這就是關閉母石的陣法。”蘇靈走上前，仔細檢視，“需要同時將陰玉和陽玉放入凹槽，以特定的法訣啟用，才能切斷母石與外界的聯絡。”
她看向王胖子：“你身上的碎片，就是陰玉。”
王胖子摸了摸胸口：“取出來……我會死嗎？”
“不會。”蘇靈搖頭，“陣法啟用的瞬間，母石會釋放強大的淨化之力，將碎片從你體內‘置換’出來，同時修復你受損的經脈。但過程會很痛苦，而且……”
她頓了頓：“一旦開始，就不能中斷。否則母石暴走，我們三個都會死。”
老七走到祭臺另一邊，檢視右側那個火焰紋路的凹槽：“陽玉呢？你父親當年帶進來的那塊？”
“應該就在這附近。”蘇靈開始在平臺周圍尋找，“我父親如果到了這裡，肯定會把陽玉放在最安全、最方便取用的地方。”
王胖子也幫忙尋找。第三層平臺除了中央的祭臺和母石，四周空蕩蕩的，只有邊緣處有幾尊破損的石像——是人形，但面目模糊，似乎被刻意毀壞了。
找了一圈，一無所獲。
“會不會……被人拿走了？”王胖子猜測。
“不可能。”蘇靈斬釘截鐵，“陽玉是至陽之物，普通人根本碰不了，強行接觸會被燒成焦炭。能拿走它的，只有修煉過特定功法的人，或者……”
她忽然頓住，目光投向平臺邊緣的一處陰影。
那裡，靠著石壁，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具“屍體”。
穿著和蘇靈同款的衝鋒衣，身形瘦削，頭髮花白，低垂著頭，一動不動。
蘇靈的呼吸驟然停止。
她一步步走過去，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走到近前，她蹲下身，顫抖著手，輕輕拂開那人臉上的亂髮。
一張佈滿皺紋、但依稀能看出年輕時英俊輪廓的臉。
雙眼緊閉，面色青灰，沒有呼吸。
正是她的父親，蘇明遠。
蘇靈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她張了張嘴，想喊甚麼，卻發不出聲音。
王胖子和老七默默站在她身後。
許久，蘇靈才深吸一口氣，伸手探向父親的頸動脈。沒有搏動。她又摸了摸父親的手，冰涼僵硬。
死了。
至少死了幾個月，甚至更久。
但奇怪的是，屍體沒有腐爛，只是脫水乾枯，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
蘇靈的眼睛紅了，但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她開始檢查父親身上的物品——揹包已經空了，只有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用油布層層包裹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東西取出，解開油布。
裡面是一個赤紅色的、溫潤如玉的方形石塊，約兩寸厚，三寸見方。石塊表面天然形成火焰般的紋路，觸手溫熱，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
“陽玉核心……”蘇靈的聲音沙啞。
她將陽玉緊緊抱在懷裡，彷彿那是父親最後的體溫。
“節哀。”老七低聲道。
蘇靈搖搖頭，站起身，將眼淚逼回去：“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父親他……完成了他的使命。他把陽玉帶到了這裡，給了我們關閉母石的機會。”
她走到祭臺前，將陽玉放入右側那個火焰紋路的凹槽。
陽玉放入的瞬間，凹槽邊緣的火焰紋路突然亮起金紅色的光芒！整塊陽玉也開始發光，溫度升高，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現在，需要陰玉。”蘇靈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深吸一口氣，走到祭臺前，看向左側那個冰霜紋路的凹槽。
“我該怎麼做？”
“將胸口貼在凹槽上方。”蘇靈道，“我會念誦啟用陣法的咒文，陣法啟動後，母石的力量會強行將碎片‘吸’出來，置入凹槽。過程會非常痛苦，你必須撐住，一旦中途昏迷或退縮，陣法反噬，我們都得死。”
王胖子點點頭，看向老七。
老七拍了拍他的肩膀：“撐住，兄弟。”
王胖子咧嘴一笑，雖然笑得比哭還難看：“放心，胖爺我命硬。”
他脫掉上衣，露出胸口那塊玉佩印記和下方蔓延的黑色紋路。然後，他俯身，將胸口正對著左側的冰霜紋路凹槽。
“準備好了。”他閉上眼。
蘇靈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口中開始唸誦一種古老、晦澀的咒文。那咒文的音節古怪，彷彿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隨著咒文的唸誦，祭臺上的圓形法陣逐一亮起！先是外圍的符文，接著是內圈的紋路，最後是整個法陣都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陰陽母石的旋轉速度驟然加快！幽藍光芒大盛，內部金、銀、灰三色流光瘋狂湧動！
一股無形的、龐大的力量從母石中湧出，籠罩了整個祭臺！
王胖子感覺胸口一緊！
那塊已經半融合的碎片，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開始一點點……往外拔！
“呃啊——！！！”
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那感覺，就像有人用燒紅的鉤子勾住他的心臟，一點點往外扯！每一次拉扯，都伴隨著經脈撕裂、血肉分離的劇痛！王胖子雙眼暴突，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鮮血從嘴角溢位！
但他死死撐住，沒有後退。
碎片被一點點拔出，黑色紋路從胸口面板下浮現，如同活物般扭動、掙扎，試圖重新鑽回體內。但母石的力量太強了，它被強行剝離。
終於——
“噗嗤！”
一塊巴掌大小、漆黑如墨、表面佈滿細密裂紋的玉石，從王胖子胸口脫離，落入左側的冰霜紋路凹槽！
王胖子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胸口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傷口，但黑色紋路已經消失，只有玉佩印記還在微微發光。
凹槽內，陰玉接觸凹槽的瞬間，冰霜紋路亮起幽藍色的光芒！整塊陰玉開始釋放出森森寒氣，與右側陽玉的金紅熱力形成鮮明對比。
祭臺上的法陣光芒更盛！
陰陽母石的旋轉速度達到極限！它內部的金、銀、灰三色流光瘋狂旋轉、碰撞，最終融合成一種混沌的、難以形容的色彩。
“就是現在！”蘇靈厲喝，雙手印訣一變，“陰陽歸位，界門閉合！”
法陣中央，陰玉和陽玉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藍一紅，兩道光柱沖天而起，直射母石！
母石劇烈震顫！表面開始浮現無數細密的裂紋！
“咔嚓……咔嚓……”
裂紋迅速蔓延，如同蛛網般覆蓋整個母石！
“成功了……”蘇靈眼中露出希望。
但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祭壇下方，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咆哮充滿了憤怒、瘋狂和……飢餓。
緊接著，整個溶洞開始劇烈震動！祭壇搖晃，碎石簌簌落下！
“怎麼回事？！”王胖子掙扎著爬起來。
蘇靈臉色慘白：“我們忘了……母石鎮壓著甚麼東西！”
她話音剛落，祭壇下方的地面，轟然炸裂！
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黑色身影，從地底破土而出！
那咆哮聲如同萬雷齊鳴，震得整個溶洞簌簌發抖！
祭壇劇烈搖晃，碎石如雨落下！地面裂開無數蛛網般的縫隙，從縫隙中噴湧出熾熱的氣流和刺骨的寒氣——陰陽二氣瘋狂外洩，徹底失控！
王胖子剛掙扎著站起身，就被一股氣浪掀翻在地！他胸口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湧出，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老七一把拽住他，拖到一根相對穩固的石柱後。蘇靈也踉蹌著躲過來，三人緊緊靠在一起，死死盯著祭壇下方炸裂的地面。
從地底衝出的黑影，此刻已經完全展露在幽藍光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