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以恆飛速出手試圖控制黑炎,小黑跟了陸行舟這麼久可不傻,小影片放出來的同時,人就跑了。顧以恆只打到個空氣。
人是跑了,「影片」卻仍在播放。
「………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顧以恆,糊誰呢。」
「與其說是奪舍,不如說是種下一個種子灌溉發芽,當種子長滿了他的靈魂,他就成了我。」這回不止是弒父,連身份都是假的了。
這可不止是夏州譁然了,連顧以恆身後的軍隊都開始動盪。
他們並不全是顧以恆的人,還有半數是顧以恆花了一年時間搞出來的海內外各宗門的聯合。他們即使被各種利益吸引而聯合,對於「弒父」「奪舍」這類事也是各有不同接受度的,除了一些典型邪魔,其他沒幾個受得了。
更別提隊伍之中還有顧氏的潛修老怪,他們是跟著所認定的「現任皇帝」而來,現在你他媽都不是我們顧家的種,你在這裡裝什麼?
這東西造不了假的……只要是人都知道收買一個老道士作偽證容易,想「偽造」出這樣細節豐富的影像可不容易。
顧以恆想讓夏州人心渙散,卻不料渙散的是自己的軍心。
他現在最不明白的是,陸行舟有這種東西,當初為什麼會讓自己上臺,為什麼不拿出來?非要等到現在?
「該說的說完了,父皇可以安心去了,還有什麼遺言要交待麼?」
此話一出,天地轟然。
不管這身軀骨子裡是誰,按照說法其實還是有一半真屬於顧以恆,只不過因為思維同步,說是顧以恆也行,說是被人奪舍也沒問題。
那這就是妥妥的弒父加弒君。
本來還說讓沈棠身敗名裂,即使這仗被沈棠擊退,她夫妻倆也是身敗名裂,什麼都別想做。現在反過來了,無論他顧以恆能不能打下夏州,以後也是身敗名裂,什麼都別想做。
除非……
攻滅夏州之後,屠城,封鎖一切訊息。
顧以恆此時不知陸行舟早料到後一步,已經讓小黑直奔京師推流去了,眼裡閃過猙獰:「朕不知你們以什麼手段偽造出這樣的東西,想把髒水潑給朕,休……」
話都沒說完,沈棠暴怒,劍芒沖霄而起:「果然是你殺的父皇,納命來!」
雖然知道父皇是在顧以恆逼迫之下自殺的,但知道和親眼看見這個過程,帶給人的心靈衝擊完全不一樣。這一刻沈棠幾乎忘記了自己的腿是被顧戰庭打斷的,兒時父皇的好再度
「轟隆隆!」巨大無比的紫色劍影,以整個丹霞山為基石構建,單是劍型就已經直貫天地。劍影之上龍吟虎嘯,紫氣漫於山河,氣勢懾人無比。
「乾元!乾元!」有識貨的已經下意識喊出了聲:「這是皇室中人畢生所求的最終一劍,乾坤天子劍,非幹元者根本用不出來,據說開國高祖就是強行動用此招而招來天劫,最終飛昇失敗!」
「夏王難道已經幹元?可怎麼沒有天劫?」
「剛才那個散去的劫雲莫非就是夏王?」
好幾個顧氏老怪凌空跪在雲端:「乾坤天子劍……乾坤天子劍……」
沈棠當然沒有乾元,但她在丹霞山經營已久,藉助整個山形地脈之陣,完全可以動用超出自身品階的技能。她此刻暉陽後期,得到地脈陣法加持超出品階恰恰乾元,卻不到個人需要渡劫的條件。「轟!」劍氣沖霄,直向顧以恆碾了過去。
與此同時,顧氏老怪們豁然抬首,所有人隨身佩劍出鞘,全部捅向了顧以恆後背。
鳩佔鵲巢,混淆血脈,這是顧家老怪們絕對無法忍受的,別提沈棠還掌握了乾坤天子劍!
但下一刻顧以恆身形直接消失,無論是劍芒還是顧氏老怪,集體失去了目標。
顧以恆的速度,果然也是乾元。
大太監海如淵率眾攔在顧家老怪們面前:「諸位別被騙了,那玩意是陸行舟的萬魂幡,必然是陸行舟偽造的詭計!」
「你個閹豎,當我們是蠢貨不成!」有老者暴怒,一劍劈向了海如淵的咽喉。
海如淵輕而易舉地舉起兩隻手指捏住了劍尖,神色變得冰寒:「諸位,不妨考慮仔細……陛下實力泰山壓頂,沈棠陸行舟根本無可與抗,諸位是打算陪她們一起死,還是作為陛下的證人,可影響到子孫後代的處境。」
老者轉頭一看,身後的大軍已經四散,部分是不想摻和直接做了逃兵,更多的卻根本不是此界中人,已經集體衝進夏州,進行既定的軍事安排。
而他們好幾個作為顧氏定海神針的老怪,被區區海如淵一個人困在了原地。
海如淵隨手一劃,一道金黃的圈子繞著眾人,竟然沒有一個人踏得出去。
神通,畫地為牢!
「你到底是誰?」老者冷聲道:「這根本不是海公公能掌握的神通,更不該是海公公的修行!」「摩訶聖佛座下智淵,見過諸位顧家老祖。」
「你從一開始就是別人埋在戰庭身邊的棋子?」
「是也不是,這就無須對諸位詳解了。」海如淵淡淡道:「諸位不妨放寬心懷,看聖佛是如何破此乾坤天子劍的。」
他們對話的過程中,顧以恆已經臨空鎮到丹霞山頂。
沈棠的第二劍也重新爆發,這個距離想要像剛才那一劍一般閃開可不容易。
顧以恆沒有閃。
他也同樣出劍,一劍下劈。
一模一樣的紫色劍芒在丹霞山頂轟然對撞,丹霞山上還好,有護山大陣護持,而山腳曾經的霍家老宅、曾做過沈氏商行的丹霞幫舊址等等建築,盡數在這一擊之下灰飛煙滅,夷為平地。
沈棠已經傳音周邊人遠離了,依然有一些沒來得及跑路的人死於這一擊之下。
沈棠神色冷峻:「你為何不動用你的佛門之法,顧家劍法是你用的麼?」
顧以恆笑嗬嗬道:「都說了很多次,我不完全是摩訶啊……姐姐。」
沈棠被這一聲「姐姐」喊得惡寒無比:「你配嗎?」
「以顧家之劍破顧家之劍,終究還是有人知道配不配的。」顧以恆持劍再斬:「當然,我也不完全是你弟弟,還是同時有些別的……」
「眶!」兩劍再度交擊。
與此同時,整個夏州的地面都隱隱出現了燦然金光。
在地上的人看不分明,若是有人從空中俯瞰,就會看見那分明是一個巨大無比的佛掌,把整個夏州地域都納入掌中。
神通,掌中佛國。
看似十分駭人,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顧以恆:「?」
沈棠諷刺地笑出了聲。
顧以恆在和沈棠對決之中當然沒有實力分心去運用真正的掌中佛國覆蓋夏州,他覆蓋的不過一種「意」。理論上此刻所有人都會受到貫耳梵音,然後受到精神影響,消除剛才看影像的記憶或者是認同他的歪理,造成整個夏州皆反的結果。
但這梵音剛剛散佈於全境,就不知道被哪裡的奇怪磁場干擾,根本沒能起到半點應有的作用。那當然是和裴初韻一起去元磁地脈做科研的姜緣乾的……
原本是為了給這個區域抵消玄女的媚術氣場,想不到意外抵消了顧以恆的佛門控心之術,一樣一樣的。顧以恆麾下軍隊正在全面攻山,而率眾禦敵的可不僅是天行劍宗的強者,顧以恆已經瞥見了裴初韻率領奼女合歡宗和其他夏州宗門強者抵在了山道入口,盛元瑤正率領大幹鎮西軍精銳衝陣而來。丹霞山周邊瞬間化為血色戰場。
顧以恆帶來的強者原本很多……可當顧家老怪們反水、海如淵又必須困住他們的情況下,暉陽忽然就變得沒幾個了,主體只是騰雲。而夏州這邊,裴初韻盛元瑤已破暉陽,而整個夏州勢力範圍內,騰雲又何止少數?
眾志成城據山而守的情況下,競然勢均力敵。
從碾壓局變成勢均力敵,只用了兩個步驟……一段影像,加一個磁場。
只要等陸行舟突破乾元出關,顧以恆這次的大軍出征是不是就此變成笑話?
然而如此不利的局面下,顧以恆也只是愕然了片刻,嘴角依然掛著淡然的笑。
沈棠心裡警鐘長鳴,他還有什麼後手?
難道真如陸行舟之前猜測的,摩訶真身來了?
那此刻在哪?
以及……摩訶準備了這好幾天,難道只對夏州?
夜家姐妹乃至於龍崖之上,是不是此刻也面臨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