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終究只是武修,不識很多玄經妙法。
她察覺不到,當金黃佛掌滲於整個夏州地面,屬於夏州的「王氣」就隱隱然有被掠奪的趨勢。以及,一股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悄無聲息地蔓延整個區域,並試圖與另一個位面對接相連。那是要把「大幹西陲」與「古界西天」連成一體,成就摩訶佛國的一部分。
地脈爭奪之下,丹霞山構建的陣法會漸漸被抵消,沈棠就會失去陣法加持優勢。
並且地脈與其共享的情況下,方圓千里的一切細節都在對方的觀測之下,陸行舟的所在也就不是秘密了。
一陣暖洋洋的佛意滲入梧桐秘境,泛過入定的陸行舟身軀。
陸行舟體內本來已經平復了的骨骼痛楚,又開始隱隱發作起來,水火仙骨有了造反的趨勢,似乎全身上下每一根骨骼都在動。
但不是實質上的動,是「意動」。
骨骼也有「意」?
屬於摩訶隱藏極深的意。
包括陰陽極意,也是。
陸行舟感覺身軀開始不聽使喚,快要不是自己的了……恰恰是在自己本來就虛弱不能動的時候,對方的奪取特別合適。
「哈……好好好。」魂海之中傳來隱隱的聲音:「來得正是時候,正是時候!」
陸行舟神魂平靜:「所以你果然是在等我修行到一定程度奪舍。」
「你想到了?」魂音顯然屬於摩訶,聞言也不奇怪:「果然這事瞞不過你。」
陸行舟淡淡道:「從早期會刺殺我,到了後來放棄這種做法……我當然不會認為閣下是沒有殺我的手段,當然只能認為是另有所謀。結合閣下到處找奪舍的寄體來看,顧以恆所修皇極驚世顯然不是閣下首選之軀,我的才是。無論水火雙骨還是陰陽極意,原本都是閣下為自己準備的東西,我的修行落在閣下眼裡,應該是驚喜交集。」
摩訶讚歎道:「果然不愧是陸行舟……那麼你有沒有想到,我最佳奪舍的時機就是你將破未破幹元的關囗?」
「不確定,但大致想到了一些……閣下顯然在等我的某一個節點,我想過應該是乾元,直接侵佔乾元之軀能夠省卻閣下多少功夫,但又覺得閣下憑什麼斷定我能短時間達成飛昇?這個坎兒百年未成才是正常的,你難道要等百年?所以我又想,會不會只是暉陽,即人間超品關,可當時這個關卡一鼓而破,完全沒有阻礙……於是就想,應當是破幹元的節點上。」
「聰明……自然不會是超品關,那有什麼用?」摩訶笑道:「我要等的節點自然是乾元,但卻不是因為太久,而是因為不可控。乾元所知所悟非同一般,想要奪舍越發艱難,而將破未破幹元關的時候則是最好的機會,那時能力尚有缺,身軀卻足夠了,最後一步,我來幫你破。」
說著頓了頓,似乎在掃描陸行舟的軀體,十分滿意:「果然,不但獲取了多類火種,還自悟三昧真火,連太一生水都有了.……」
陸行舟淡淡道:「骨骼已與往日不同,閣下依然很有信心能夠奪取?」
「雖然看得出你採取了很多措施,但很遺憾,根骨依然是用我留下的那對凝晶。更何況……」摩訶笑笑:「根骨可變,修行難改,你的陰陽極意修到如今,每一步都是在走我鋪墊的路。」
「比如聖山之上的大歡喜極樂,再比如玄女的奼女玄功,最後是送到眼皮子底下的太陰幽熒?」「不錯……你每一步或許都覺得所得簡單,有所疑慮。但根本功法所在,便是知道眼前是一杯毒酒,也難免要喝下去,賭一個「與初始不同』的自我安慰。」摩訶笑得意味深長:「聰明人嘛,總是會抱有僥倖心的,覺得真有危機也能想辦法渡過去,這是你們聰明人自信的通病。」
陸行舟點點頭:「受教了,但我還有一事未解,不知閣下能不能給個明白?」
摩訶很是和煦:「說。」
其實摩訶倒也不是好心解答,而是正在爭奪控制權,所有的言語都不過是為了打擊陸行舟的心氣,讓他產生自我懷疑,便於他的壓制。
也不知道陸行舟看出來沒有,依然問得平心靜氣:「聖山上的經典,可以是你刻意操作,送到眼皮子底下的太陰幽熒,也可以是你的佈置……但引入奼女玄功,可是我姐姐的構想,她不可能與你同流,是受到了什麼影響?」
摩訶笑道:「為什麼不能是元慕魚因愛生恨,覺得得不到你,就要毀掉?」
陸行舟笑笑:「我相信她。」
摩河:….……」
「再說了,她的判斷本身沒有錯,奼女玄功確實是陰陽極意的一部分,作為修行參考,她的答案是正確的。只是她從來不接觸雙修類功法,為什麼會想到這一層,應該是受了誰的提醒……」
摩訶笑道:「這我也不知道。」
「事到如今都不肯說,沒什麼意思,我倒是高估了聖佛的氣度。」陸行舟嘆了口氣:「知道嗎,我對你們最大的不解,就是我感覺你們的行為蠅營狗苟,一點都不像我想像中幹元所應有的氣度,更別提無相了。你們的無相,多半不是自己修的……就像凡人散修,千辛萬苦也不過琴心騰雲,霍家子弟卻隨便達到了,然而霍家子弟與別人相比卻顯得低階許多。」
摩訶終於有了點沉默。
「司徒月不經意提醒元慕魚這種東西,讓我想起了當年她不經意地挑唆我們的關係……按理那時候你們的佈局與我無關,是衝著元慕魚自己……所以夜家姐妹的決裂,也有你們挑撥的手筆。」陸行舟喟嘆道:「整個天瑤聖地,都是你們嚴防死守的物件,尤其對於夜家姐妹這樣的天縱奇才,是麼?這種上界氣度,我們下界生靈真是見識了,什麼玩意。」
「勝利者才有講氣度的資格,如今沒有勝者。」摩訶終於道:「言盡於此,你的身軀、夏州王氣,我就笑納了。」
「轟!」陸行舟識海之中劇烈一炸,一片空白。
但下一刻摩訶就發出一聲驚疑,他依然沒能奪取身軀控制權。
「你的想法很好,也算看穿了我這種人的性格弱點……但你好像沒搞清楚幾個問題……」陸行舟的魂音來自四面八方,好像不存於識海,卻又無處不在:「首先,那個太陰幽熒,我根本沒有修……你給的後門少了一道。」
「其次,這對水火之骨雖然是你的,但主次已變。在我乾元之時,已經用三昧真火與太一生水為主體構建太極,屬於你的部分雖然有,已是次要。」
「不可能!」摩訶驚疑不定:「你強行捏合水火,未證乾元,根本達不到這種程度的逆改。」「第三……我不是將破未破乾元,而是已經乾元。」
隨著話音,混融的識海忽地擴充套件,變成了完整的水火宇宙。
摩河的虛影處於宇宙中央,彷彿一個人面對天地蒼茫。
摩訶終於色變:「你已突破,剛才是有意偽裝未突破,故意引我進入?」
「是。」陸行舟淡淡道:「剛才已經說了,我既然猜到你會趁著將破未破之時奪舍,那豈能不給你開個門?」
「!!!」摩訶簡直不可思議:「距離天劫消散才多久?這一步怎麼可能一個打坐就完事!」已破乾元,和將破未破,那就不是一個程度的概念。
一個是真正的飛昇者,一個是大機率死於天劫的。
直接就是生與死的距離,也是能否奪舍的距離。
陸行舟這麼快達到幹元坎,已經超出了天上地下所有人的理解,連這一步都能秒過就更是離譜了。畢競陸行舟連太陰幽熒和太陽燭照都沒修,也沒有經過什麼天劫洗滌,他憑什麼融合陰陽?
誰也想不到陸行舟地府之行覺醒的「判官」天賦在這種地方也能用,還這麼好用,勘破弱點的結果也能導致便於捏合水火。摩訶現在感覺是不是墜入了什麼局中局,憑什麼?
他並非真身進入人間,只是附著於顧以恆身上的一抹真靈,要說魂力同樣也只有乾元等級,這回真沒有必奪此舍的把握了。
摩河的虛影抬頭看著空中日月,日升月照,猶如置身於爐火。
陸行舟以識海為宇宙,化天地為丹爐,要把摩訶真靈的存在完全煉化於魂海!
摩訶身處危機都忍不住驚歎:「了不起……論及氣魄,你陸行舟確實不容易。」
陸行舟淡淡回應:「過獎。」
「但這也不過是陷入僵持,你依然無法支援夏州。」摩訶笑了笑:「而時間拖得越久,夏州地脈便可以為我所用。」
陸行舟也感覺到了,想煉化摩訶好像有點困難。
他不是獨立存在的,已經透過某種秘法與夏州地脈相連,不說能不能煉化的問題,即使可以,也會讓夏州王氣黯然收。
陸行舟不置可否,只是道:「只要你真身未至,形勢就還沒壞到家……我們慢慢玩。」
摩訶眯起了眼睛。
他的真身率眾前往南海,遇上了天巡整支大軍的攔截,都不知道這大軍是哪裡變出來的。
明明無相之力近在咫尺,卻彷彿陰陽兩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