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和沈棠可以算是意外入古界,才剛來就風生水起的得到了很多線索。
而特意偷渡上來的夜家姐妹卻反而暫時沒啥收穫。
主要是她倆有更明確的目標,一個想探天巡一個想探摩詞,那想短期內探出什麼有用的訊息確實不容易。如果只為了尋找功法來落葉城,恐怕所得也不會少,古界的功法專務之所,對於人間上來的隨隨便便都是寶庫。
好在夜家姐妹也並沒有進入死衚衕。都是鍾人間神秀的修士,自具氣脈,各自也會遇上她們的造化。
比如元慕魚被人追求了————
行走江湖,是嬌俏白瘦幼更容易招蜂引蝶,還是夜聽瀾那種看著清冷禁慾的少婦更容易惹來凱覦?
人類千奇百怪的XP哪種都有————總之一定會有一部分人覺得,元慕魚這種才是人類身材至美的樣子,比如早年的陸行舟。
夜家姐妹的社會實踐證明,在江湖上高冷少婦往往會讓人稍微忌憚幾分,相對少惹;嬌俏小妖女則往往能讓人心中少了警鐘,更容易沾上事。
所以元慕魚在人間長期戴面具行事,不然很難鎮住人的,連裴貓貓不知情的時候都敢揍她——————
來了古界還戴面具則反而顯得惹眼,元慕魚沒帶面具素面朝天,一副小姑娘去佛門祖庭朝拜的模樣前往靈山。沿途見到的路人,幾乎沒有人敢想像這個嬌俏平板小姑娘是一位乾元,在古界都是金字塔前列的存在。
越近靈山,佛寺越多,區區幾天之內簡直比元慕魚這輩子在人間見到的佛寺都要多。元慕魚左顧右盼地走在佛寺裡,神色頗有些凝重。
這裡的佛門氣脈太盛了,單單身處其中都會有一種潛移默化的皈依感,讓人容易在心理上形成與周邊氣氛的趨同。單這香火之勢,恐怕都能凝聚成一尊很強的靈,用於修行的話,怪不得摩訶無相。
在人間,無論佛道都不可能形成這麼強烈的氣脈之勢,因為人間沒有一個極具代表性的佛門或道家人物做代言,永遠是君權強過這些教權。
夜聽瀾或許能算道家代表,也因為入駐國觀而讓道家的氣氛在大乾相對強盛,但夜聽瀾自身並不信奉這些,不會為了道門的宗教意義而努力。天瑤聖地即使在某些時刻壓過大乾皇室,也不會因此形成道門強於官方的意義。
佛門就更別提了,曾經還算是有個代表人物,妖域的聖山方丈,這不塌房了嘛————現在人間佛門式微得很,扭轉口碑都任重道遠。
但在這裡,元慕魚可以感受得到,摩訶一言能起到的作用幾乎能天崩地裂。
而且總體的實力強盛無比。就這麼隨意進入一個寺廟禮佛,元慕魚神念就已經感受到了暉陽的存在,以及大量的騰雲中堅。
這水平搬到人間已經可以再造聖山了。
「摩訶的事就是行舟的事。」夜聽瀾的話掠過腦海,元慕魚一直在考慮要從什麼角度去切入探聽摩訶的事情,反正先裝著禮佛問各家寺廟關於摩訶聖僧的故事總是沒錯的。
廢話是聽了一籮筐,反正聽了一個大德聖僧的故事,和所知的摩訶基本沒有對得上號的地方。唯一對得上的一點就是,摩訶從有古界開始就存在了,還曾經「降龍伏虎」,大致能對應上聖山秘境的大腳印,以及丹霞山裡的龍虎骨骼。
但這些訊息沒什麼實際作用。
元慕魚正考慮要不要綁架一個禿驢方丈問話,身邊突兀傳來了看似柔和的聲音:「這位姑娘,一個人禮佛嗎?」
元慕魚轉頭看了過去,一個年輕公子搖著摺扇站在身邊,氣度儒雅,神色溫和。身後還跟著兩個僕從的樣子,應該是家族在古界有一定的身份地位。
單這氣質有點陸行舟的味兒,很可惜沒有那麼帥。
老太太元慕魚轉回頭,依舊抬頭看著佛像,淡淡道:「一個人禮佛如何,不是一個人又如何?」
那人笑道:「姑娘可不要被佛門氛圍迷惑,實則多少黑暗隱匿於佛光之下,獨自行走是會很危險的。」
「那有沒有人告訴你,沾惹我也很危險?」元慕魚語氣平淡:「滾。」
當她戴著面具的時候,那聲音有點混音感,配合著她的殺機爆發,簡簡單單一個「滾」就能讓很多人膽戰心驚屁滾尿流。很遺憾當她沒有戴面具的時候,不管是誰都只能看見一個小姑娘板著臉在裝逼,反而看得更讓人心癢癢的,如果他們知道一個詞叫雌小鬼的話————
男人不但沒被嚇跑,反而心中更撓得慌,努力爭取:「姑娘剛才在向住持探聽摩訶聖僧之事?他的事我懂得很多的。」
「哦?」元慕魚終於正色看了他一眼:「你才幾歲,能知什麼?」
「家學。」男子笑道:「我們世代居住靈山腳下,周邊寺廟方丈換了一茬又一茬的,我們家卻一直在。要論佛家經典,我們不如他們;要論對靈山的秘聞認知,他們還真不一定比得過我們。」
元慕魚盯著他看了半晌,嘆了口氣:「行,我們出去說。」
男子大喜,急匆匆帶路出了寺外,元慕魚負手跟在身後,心中很是嘆息。
你看我才出來幾天就有人追,說明魅力不減,怎麼行舟就不喜歡了呢————明明還很可愛。
那邊男子出了寺,轉到了寺邊巷子無人處,含笑轉身:「不知姑娘高姓大————」
「名」字都沒說完呢,元慕魚身形一閃,男子只覺渾身一麻,要穴已被抓住,風馳電掣般帶走了。
男子駭然,這哪來的恐怖小姑娘?
耳畔風聲獵獵,只聽小姑娘幽幽嘆息:「我現在如履薄冰,就算對別人露個笑臉我都怕有人要離我更遠,別提什麼虛與委蛇套話了,做不了。所以這位公子,我搜個魂就行,很快的。」
男子又氣又怕:「我沒有得罪姑娘————只是搭個訕,罪不至死啊姑娘。」
「沒有,我搜魂會很認真的,不會隨便把你弄死。」
「姑娘初至靈山,就不怕遭禍嗎?」男子氣急:「那麼多香客和僧人看見姑娘跟我離寺,就連我兩個隨從都在後面呢!」
「可是————」元慕魚終於停了下來,把男子丟在邊上的荒山,笑意吟吟:「有誰知道,我是誰呢?」
男子人都傻了。
我就泡個白瘦幼小姑娘,怎麼遇上了神經病啊!
可出乎元慕魚的預料,她還沒動手呢,周邊卻忽地陰沉下來。
有佛號在耳邊繚繞:「阿彌陀佛————施主戾氣如此,佛不忍見。」
元慕魚有些驚詫:「這麼快就追出來————這是從一開始就在觀察我?」
「不錯,施主隱匿雖強,其根本與佛格格不入,入寺便如佛光之中有暗影色,十分明顯。」
風聲響起,數名老僧將元慕魚團團圍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元慕魚忽地咯咯笑了起來:「我與佛格格不入————所以這位公子體內的奼女玄功,與你佛明妃之法相合是麼?」
老僧們神色十分凝重。
這小姑娘一笑,長髮飛舞,殺機漫天,給人的感覺妖異至極,連帶著原本尚未完全黑的天色都隨之黯淡,四面無光。
這到底是哪來的姑娘,古界有這麼一號人物?
「老和尚————」元慕魚忽然問:「我聽你們講經,開口輪迴,閉口轉世————
然則地獄何在,閻君為誰?」
和尚怔了怔,忽地失語。
身前紫衣拂過,元慕魚的手掌已至胸膛:「格格不入,難道不是因為你們偽佛?」
元慕魚進入靈山外圍時,夜聽瀾記著姜渡虛的委託,先去看了一眼姜家狀況O
也許氣運使然,夜聽瀾去觀察姜家的時候,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姜家塢堡閉門,但裡面氣息都很正常,偶爾還能見到弟子出來做事,還帶著機關人晃悠悠的,一派祥和。
其實夜聽瀾也知道,這些對於姜渡虛而言就是棄子,早晚會被天巡發現姜家————
核心血脈早就人去樓空,這裡殘餘的普通門人弟子們多半是要被屠戮一空的。
如果沒人回歸古界,棄子也只能棄了,姜渡虛壯士斷腕不會太過糾結在這事上。
但既然夜聽瀾等人偷渡過來,姜渡虛自然是會希望能幫就幫一點的————雖然其實也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幫。
反正夜聽瀾觀察之下確認眼下沒什麼問題,便暫時放下心來,先去探索天巡事宜去了。
結果夜聽瀾離開了兩天,就有一群道士出現在東南海域。
為首的老道士看著遠方的水上塢堡,問左右:「據說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人見過姜氏核心族人了?」
旁邊有道士回:「是的。但本來這也正常,修行者誰沒有一年半載不出門的時候啊。」
「但是所有姜氏族人都沒出現過,這就不對。」老道沒多說,徑自到了塢堡面前,縱聲傳音:「渡虛先生何在?了淨來訪。」
裡面傳來聲音:「我們族長在閉死關,暫不見客。」
「那姜緣少主可在?」
「也在閉關。」
老道冷笑:「難道就沒有能見人待客的?這就是你們姜氏的待客之道?」
遠處陸行舟攜沈棠恰好到了附近,皺緊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