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裡有個問題————並不是自己有什麼火種,就可以分一部分出去形成新的火種給別人,對自己還沒影響的。
有些可以,有些不行。當初山河紫焰以其博大的特性,陸行舟可以和阿糯分了,那也只是分兩人。太陽真火或者三昧真火這種,都是做不到的。
否則一個火種可以無限分,豈不是不值錢了?要是夜聽瀾的太陰真火可以分給整個天瑤聖地,那還叫頂尖的真火嘛。
陸行舟謹慎問:「我分不出太陽真火火種————難道洛城主的意思是整個交換?」
洛焚天搖搖頭:「本座不需要火種。如我此前和你說的理論,至少本座自己已經過了收集火種的階段了————我只要其意,見過丶認知過丶感悟過,即可嘗試模擬。」
陸行舟有些尷尬:「但————城主如果也只是還這部分三昧真火之意給我,對我可能沒啥用。」
洛焚天道:「你應該從現在開始,儘量嘗試無火種而得其意。只要自行把三昧真火修成了,你火焰乾元之道就成了。當然,這條路可能會很難,可能一輩子成不了。」
陸行舟深深吸了口氣:「我可以試試。」
為了三昧真火,值得一試。
說著也不糾結,手指一彈,一簇太陽真火火焰落於洛焚天面前。
此非火種,反而是傷害性的。洛焚天並不在意,直接伸手一握。
太陽真火瞬間在他身上熊熊燃起,很快就變成了一個火人。洛焚天被燒得齜牙咧嘴:「好好好,不愧太陽真火。以區區暉陽之力放出來,竟能燒得本座這麼疼!爽,很爽!」
陸行舟:「————」
沈棠:「————」
那等會陸行舟咋辦,不會也要挨三昧真火這麼燒吧。
夫妻倆呆愣愣地看著烈火在洛焚天身上燒啊燒,足足燒了一炷香才漸漸熄滅,洛焚天臉都被燒得灰撲撲的,頭髮雜亂起卷,卻笑聲如雷:「好好好,好火,好火!」
「回敬一杯?」洛焚天指尖冒出一簇火焰,陸行舟都白了,搬著椅子往後挪了三寸。
這是你的敬酒?
他敢跳太陽真火火海,那是野火。這洛焚天放三昧真火的話,那是乾元強者放的火,不是一個概念啊喂。便是當初野火,也是燒得皮開肉綻差點死球,都被小白毛罵了。
但伸頭縮頭都是一刀,自己選的火焰之路,跪著也要走完。陸行舟咬牙:「來吧。」
洛焚天手指一彈。
微白的火焰沾上陸行舟的身軀,瞬間熊熊包裹。
沈棠緊張地下意識伸手去握,洛焚天擺擺手:「你更頂不住,他是火焰親和,你不是,別幫倒忙。」
沈棠正待說什麼,陸行舟辛苦地開口:「還丶還好,比想像中好一點,沒事————」
洛焚天有些驚詫地偏頭。
還以為起碼會慘叫,居然沒有————這位梨花道友的火焰親和比想像中的更強,就不知道他能從中感悟出什麼東西。
陸行舟第一感悟是穩定。
這火太穩定了,所有部位的溫度一模一樣,並且不以時間的推移而變化丶不因周邊風力而變化。傷害另論,這種特性可以說是最好的丹火沒有之一。
怪不得太上老君都用這個煉丹呢。
而如同紅蓮劫焰有淨化審判的特性,三昧真火自然也有它的特性。
有奇怪的佛道感悟隨著燒灼泛過心靈,痛楚之中卻什麼都抓不住。但精神燒灼,跗骨不絕。
可以確定的是,它同時吻合了佛道兩家的根本理論————從夜聽瀾研究言靈的經驗看,這種同時能從佛道兩家裡找對應的,換句話說就是上合天道。
「三昧者,定也。」洛焚天的聲音響起:「最通俗的理解是精氣神三昧,若要擴充套件而言,言之不盡。心內菩提,身外金剛,念處為初,金剛為終,三昧乃全。歸根結底,它更是煉心之火,無相無識無願,即成涅盤。」
三昧真火,是這麼虛玄的東西————它可能壓根就不會有火種,由心而生,一切歸悟,定則三昧。
能懂就是能懂,不能就是不能,陸行舟再度陷入了當年看數學的恐懼。
這種東西紅孩兒能玩?無異於小學生玩高數,你確定紅孩兒不是太上老君的私生子嗎?
但無論如何,三昧真火的概念在心中具象化了,至少它不再是一個名字,有了路徑。 wш •Tтka n •C〇
自身的火焰宇宙之中,多出了絲絲飄渺霧氣,那是三昧真火的意,雖不成型而有了基礎。
洛焚天見陸行舟神色從痛苦漸漸平緩的樣子,眼神很是驚奇,忍不住問沈棠:「尊夫真不是天巡的私生子嗎?或者摩訶的。」
沈棠:「?」
很快洛焚天自己都打消了判斷:「他們反而都未必會三昧火————真是奇哉怪也,我從來沒見過有誰對三昧真火這種級別的火焰接受度這麼高的。」
沈棠道:「為什麼摩訶與天巡都未必會?莫非洛城主覺得自己的資質比他們好麼?」
「他們資質或許強於我,但這東西需要兼通佛道,他們都有偏頗。不像本座,一意只為了火,反取其純。可我看你夫君,既不通佛,也不向道。」
沈棠很想吐槽,我夫君會大歡喜極樂加陰陽極意,難道不是佛道雙修?
話說回來,這難道就是摩訶煉丹改用道家法的原因?
洛焚天忽然問:「尊夫懸賞大帝武道極意,是不是為了你?」
沈棠道:「有一點,但我們不是特別需求,既然來了落葉城也就問問。」
洛焚天道:「你們懸賞過於空泛,是不會有結果的。但偏偏如此空泛的需求,你們是可以嘗試拿靈石在我尋根閣買的,指不定哪些就適合呢?」
沈棠笑了起來:「城主與我夫君互相交換,坐而論道,轉頭卻做起生意來。
,「那不然呢?我不要靈石啊?」洛焚天悠悠地抹著被燒得黑灰的臉:「火焰相關,是我切身所需,見獵心喜。別的東西我管它去死,能賣就賣。」
沈棠道:「如果具體一些,與皇者氣脈相關武道呢?」
「皇極驚世,擎天玉冊,武道帝經。」洛焚天淡淡道:「這個我們真沒有,還是那句,找天巡去————或者你們能找到上古大帝坐化之處,說不定有。」
沈棠立時想到之前的鳳棲梧,梧桐之下坐化的女子。
陸行舟睜開了眼睛。
比之前在太陽真火裡燒灼的情況還好多了,身軀沒有多少傷害,只是精神疲憊至極,冷汗涔涔。
沈棠立刻忘了正在和洛焚天說什麼,握住陸行舟的手注入靈氣,低聲道:「怎樣?」
陸行舟辛苦地笑笑:「還好——————多謝洛城主,這東西對我的收穫太大了。」
「這倒無須客氣,論及珍貴,你的太陽真火併不遜色於此,你我不過互相交流。」洛焚天稀奇地打量了他好一陣子:「話說,你悟了多少?」
陸行舟搖頭:「大致有點感覺,沒多少。如果沒別的外力輔助,恐怕挺難的。」
洛焚天想了想:「你如果有機緣,可以找一找三昧果服用,說不定有幫助。
可惜我落葉城不是這些天材地寶的市集,你需要去別處找。」
「那東西大致哪裡會多些?」
「西部靈山,摩訶所在————或者南海普陀,哦對了,古脈姜家與之不遠。」
陸行舟抽抽嘴角:「知道了,多謝洛城主。」
摩訶所在,陸行舟是肯定不敢去的,萬一進入摩訶神識範圍,那就真是危險到了極致。
所謂「太陰幽熒是刻意送的」,未必是明確指向於他,極有可能是透過某些卜算做出的模糊安排,所以搜魂也搜不出名堂。這與把自己送到人眼皮子底下可不是一個概念,沒那麼做事的。
那可選的就是南海,順便可以去看看姜渡虛委託的,姜氏普通門人是否會遭遇危機,能幫的話儘量幫一把。
陸行舟隨手抓起桌上的果子啃了一口:「既然如此,我們夫妻便告辭了,將來有緣,再與洛城主交換火焰心得。」
果子入口,清涼沁入心田,剛才被三昧真火燒灼的體表微傷很快復原,連帶著被燒灼的心靈疲憊都舒緩了很多。
洛焚天露出一絲笑意:「看來你是之前就看出這果子的作用了。」
「慚愧,略懂煉丹。」陸行舟打包了兩個果子:「以後煉丹用,不介意吧?
「」
洛焚天笑出了聲:「有意思的道友,行吧,今後還有相見之日。」
陸行舟沈棠齊齊起身行了一禮,也不多言,飄然而去。
離開落葉城很遠,沈棠回眸看了一眼遠方成為小點的落葉城,低聲道:「這只是一個道痴,萍水相逢而已麼?」
「也許是也許不是。」陸行舟也回望了一眼:「至少他道痴是真的,性情也不壞。至於後面是否有別的緣由導致如此相逢,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
沈棠微微一笑,握著他的手:「也是。我夫君啊,女朋友多,男的屈指可數,也該有幾個了。別總是一個紀文川,讓大家想著你倆是不是有問題。」
陸行舟伸手去撓她的癢:「你們背地裡就這麼說我的啊?」
沈棠咯咯笑:「誰知道呢,不是說你對元瑤男裝打扮特別興奮?」
兩人打鬧著一路遠去,那邊洛焚天坐在原地靜靜喝了兩杯酒,眼前虛空皸裂,一個女子不知從何處跨出了空間。
洛焚天淡淡道:「不錯的兩個人,能交。」
女子道:「他與摩訶關係奇怪得很,我必須親自再試一試。」
如果陸行舟能看見,就會發現她與梧桐樹下坐化的「大帝」,長得一模一樣。
所謂鳳凰涅盤,養著鳳凰做寵物的古之大帝,真死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