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暉陽層面,能自創功法的人其實也算不上少了,別提更高的乾元之上。
紅衣大漢自己就獨創過不少火焰類術法。
但自創和自創是不一樣的————自創一個獨門的小法術丶別人解不了的獨門禁制或毒藥之流,和自創出能觸控到法則邊緣的火焰之法,那可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概念。
大漢手握離火神訣殘篇,也沒敢說自己能創出這個級別的法門,這個「梨花居士」區區暉陽就能做到,那是什麼等級的天才?
大漢眼眸閃爍,暗自分析利弊。
殺人奪寶這種事,他不喜歡做,但也不是不能做的,只看所謂的「寶」夠不夠讓人突破底線。如果試探之下發現陸行舟這裡真有離火神訣的其餘殘篇,估計他還真不一定忍得住。
但「自創」這種東西不一樣,它甚至不太合適用搜魂來獲取。搜魂搜的是很死板的記憶,記憶和「理解」還是有著細微的差別。除非對方已經整理出一套成型的理論,在整理之前,你讓陸行舟自己來闡述自己的功法是啥情況都不一定說得明白,搜尋死板記憶是不可能得出完整理解的。
這樣的人物,看似更合適交往,互相論道丶互有所得,而不是衝突。
而且此人的妻子看似也氣度不凡,總感覺這兩人來歷有點神秘,並不適合貿然得罪。
大漢心念電轉,問道:「不知道友的火焰法,自己可曾整理成篇?」
道友————這個稱謂按理在修仙世界是常見稱謂,可陸行舟發現自己這輩子好像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喊,好像確實自己和人坐而論道的經歷幾乎沒有,修行這麼多年到底都在幹什麼吶。
想了想,搖頭道:「還早,我自己的理解還不夠,此時整理什麼法門有點貽笑大方了。不過說實話,在下也很希望和精研火焰的道友共同探討,不知閣下有意麼?」
大漢笑道:「你就不怕我和這幾個道士一樣對你不利?」
陸行舟搖了搖頭:「閣下恐怕是乾元————若要對我們不利,又何必好言好語說這麼多。其實歸根結底,我也不認為落葉城真的就那麼隨便見個人就是殺人奪寶的,真是那德性,也不會有人還來懸賞了。」
大漢哈哈一笑:「看來你猜到本座的身份了。」
「不錯,乾元者,一口一個本座————我有理由懷疑閣下就是落葉城主。」陸行舟笑笑:「在城主角度,恐怕確實不太好管關於摩訶和天巡的衝突,導致風氣不如曾經。但落葉城作為以大家交流所得而匯聚立足的城市,一旦讓人覺得這裡只會殺人奪寶,那落葉城的存在根基都會崩塌,作為城主肯定是不樂意見到這個結果的。」
「有點意思。」大漢笑道:「我是落葉城主洛焚天,二位不妨隨我入城,你我焚香論道何如?」
陸行舟拱了拱手:「恭敬不如從命。」
洛焚天哈哈大笑,袖袍一拂,飛遁回城。陸行舟夫妻倆跟在身後,神色平淡,絲毫沒有進入別人地盤的緊張之感。洛焚天神識觀察著,此前的利弊計算也熄了,真覺得這夫妻絕對非同凡俗。
尋根閣的樓頂天台,中央被擺上了一張木桌,桌上點著檀香,幾個小丫鬟好奇巴巴地偷偷打量陸行舟夫婦,奉上仙酒。
桌上只有少量瓜果,別無其他。
瓜果倒是人間沒見過的品類,瞧丫鬟們的表情好像十分羨慕的樣子,偷偷都在咽口水,估摸著真是吃一口能漲多少多少修行的寶貝。丫鬟們也是各有修行,但並未看出爐鼎採補的跡象,至少可以說明洛焚天不是這一路的。
見陸行舟夫婦並肩而坐,洛焚天也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親手給兩人添了杯酒。
但卻沒有敬酒,這倒酒看似只是履行個待客的規矩,他對此並不感興趣,而是開口就說:「我看道友明堂光耀,隱含七彩,恐怕是收了不少種類的火種?」
這是個火痴啊,什麼東西都比不上對火焰的研究————或者說這是道痴,火焰不過是他的大道之途。
陸行舟頷首道:「是不少,比如城主所見太陰真火便是其一。」
洛焚天道:「表面上看,不同火種提供不同的作用,似乎應該收集齊全才是火焰之道的正解。但洛某這些年來的研究,卻覺得火種並不是越多越好的,道友還是不要陷入這種歧途之中,浪費大量精力在火種的收集上,卻誤了根本。」
陸行舟道:「城主之意,何謂根本?」
「法為根本。」洛焚天很認真道:「便是太陰真火,若無適配的法門,你也發揮不出它最佳的作用。你這個炎獄殘陽我看了,感覺最適配的反而是紅蓮劫焰,此外你身具皇氣,大概山河紫焰也能發揮較好,而你還身具陰陽之功,恐怕太陰太陽真火對你也算合適————但是道友,你為了這些火種,還需要琢磨多少法門?」
陸行舟心中一跳,真是高手,一眼幾乎把自己老底給看穿了大半。他想了想,問道:「離火神訣,豈不就是完美髮揮各類火焰用途的本源之法?」
「理論上說,離火神訣可以完美髮揮所有火種————但這是捨本逐末。」洛焚天道:「真正掌握本源之法,難道不應該是無須火種,自己就能模擬出該類火焰的效果?」
陸行舟深深吸了口氣,這確實是以前沒有想過的門徑。以前的認知不到這樣的高度,距離追求「火焰本源」是個什麼東西似乎還很遙遠,但驀然抬首,原來已經很近了,就在面前。
「城主所言確實給了在下很大啟發。」陸行舟沉吟良久,還是道:「但欲知本源,應當還是要經歷足夠多的見識,見過了足夠多的火焰種類,才可以化繁為簡,返璞歸真。我這時候談及這個,是不是稍早了點?」
洛焚天頷首道:「你能這麼想,就確實已經是得窺門徑的了。確實,你現在的路子還是需要擴大對火焰的認知,還沒到化繁為簡的時候,本座也不過是讓你不可沉迷,這可是我洛家多代人血淚的教訓。」
陸行舟道:「城主之言確屬金玉良言,讓我開啟了一扇門。敬城主一杯。」
洛焚天擺擺手,哈哈笑道:「本座也不過拋磚引玉,想得到你自成宇宙之法,自然需要自己給點東西,不能空手套白狼對吧。」
陸行舟攤開掌心,把自己構建的火焰世界展現在面前。
下方是山河紫焰,構建了大地河山,上方是太陰太陽,構建了日月輪轉,這是陸行舟暉陽之基。至於以紅蓮劫焰為劫雲之類的,確實不是那麼重要,只是在畫卷裡增色。
洛焚天眯著眼睛看了半響,手上無意識的做著動作,似在模擬。
整整看了一炷香,忽地一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的根本法,不是火焰法,是陰陽極意。火焰只是你構建陰陽的一部分————怪不得視角與我們不同。」
陸行舟也不在乎暴露陰陽極意了,淡淡道:「不知對洛城主是否有啟發?」
「有,當然有。」洛焚天笑道:「道友這何止是啟發————本座對離火神訣的不解之處,或許都能從中得到參照。若以自身構建火焰乾坤,那還有什麼火不為己所用?將來本座若有所得,道友當記首功。」
「有用就好。」陸行舟道:「坦白說,我很少與人互相交流修行,洛城主算是我的第一個————道友。」
這話讓洛焚天心中挺舒服的,悠悠抿了口酒,忽然問了句:「你與摩訶天巡,是什麼關係?」
陸行舟搖了搖頭:「沒太多關係。」
「呵————」洛焚天也不知信沒信,反而道:「你可知你的陰陽極意一旦暴露出去,他倆都會對你很感興趣?」
「為什麼?」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可能涉及他們之間爭鬥的秘密。」洛焚天淡淡道:「你去攤子上故意大聲問太陰幽熒,實際是想找陰陽極意?」
「嗯,不知洛城主可有線索?」
「你無意中的遮掩之舉,卻說不定反而是陰陽極意的真正路徑。我們從來沒有聽說過陰陽極意的高階法門,據本座分析,倒還真有可能是要分別從太陽燭照與太陰幽熒之中感悟本源陰陽。」洛焚天說到這裡,忽地一笑:「之前你奪得的那部分太陰幽熒,可能與你氣運相關,也可能————有人在送你。否則這種事未免太巧,本座是不信的。」
陸行舟眯起了眼睛。
如果之前那些道士,是摩訶暗中驅動的,那這莫名到手的太陰幽熒反而更能解釋。
同時也意味著,這裡更可能存在後門。
天上沒有餡餅。
「至於太陽燭照之法,你應該猜得到在誰那裡。」洛焚天笑笑:「何謂天巡,太陽起於日出之處,沒於日落之谷,便是了。」
陸行舟正色拱了拱手:「受教了。多謝洛城主。」
洛焚天靠在椅背上輕輕敲了敲扶手,忽然問:「你的太陽真火是怎麼來的?
按理此物與天巡強相關,她會非常重視收集保護,不應該還有失落在別處的。」
陸行舟這回沒有回答。
「算了,人皆有隱私,我也不多問。」洛焚天正色道:「太陽真火分我一部分,我也不讓你吃虧,還你一種頂尖火種,你意下如何?」
陸行舟頷首道:「城主想用什麼交換?」
洛焚天微微一笑:「三昧真火,你有興趣麼?」
陸行舟心中一動。
有興趣,當然有興趣。
且不說三昧真火這種東西是有情懷的,單論當初夜聽瀾解讀摩訶筆記,就提過他煉龍虎金丹需要三昧真火。當年摩訶祭煉阿糯的時候,火焰應該是不足的,摩訶都缺這火,可知多重要。
如果將來要把阿糯回爐,這三昧真火說不定會是核心要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