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內狹窄而壓抑,冰冷的鐵壁上凝結著一層滑膩的白霜,探燈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離,更深處是化不開的濃重黑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和塵封了幾十年的黴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一把冰冷的、帶著歷史塵埃的刀片。
沈曄走在最前面,他將伸縮棍調整到最短的長度,一手持棍,一手扶著冰冷的管壁,小心翼翼地探路。他的感官在黑暗中被放大到極致,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白澤走在中間,他一手拿著一個經過改裝的、能夠檢測有害氣體的微型儀器,另一隻手則緊緊牽著葉願。他的掌心乾燥而冰涼,卻給了身後之人無比的安心。
葉願(圓圓)殿後,她將那支古老的木笛掛在胸前,另一隻手則握著那枚正在微微發熱的蘭因種子吊墜。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地下,吊墜成了他們感知外界能量波動的唯一“雷達”。
管道並非一路平坦,時而需要彎腰爬行,時而需要側身擠過狹窄的閥門。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的沈曄突然停下腳步,舉起了手。
“前面有岔路。”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管道里產生了沉悶的迴響。
三道光柱匯聚在一起,照亮了前方的景象。一個巨大的、已經鏽蝕的風機橫在管道中央,將通道分成了上下兩條路。上方通往一個破碎的格柵,隱約能看到外面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的空間;下方則是一條更加狹窄的垂直管道,深不見底。
“儀器顯示,下方的氧氣含量正在急劇下降,但上方的空氣質量正常。”白澤看著手中儀器螢幕上跳動的資料,快速做出判斷。
“那就往上走。”沈曄說著,便準備攀爬風機的扇葉。
“等等。”葉願拉住了他,她的目光穿過上方格柵的縫隙,凝視著那片黑暗。她胸前的吊墜,熱度正在緩緩增加,“上面……有東西。很多,很安靜的東西。”
沈曄和白澤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但探燈的光束穿過格柵,只能照亮一片空曠的水泥地面,以及遠處幾臺傾倒的、如同史前巨獸骸骨般的巨大裝置。
“我甚麼都沒看到。”沈曄皺眉。
“香氣不會騙人。”葉願的聲音透著一絲凝重,“那裡有一股很濃的、福爾馬林和乙醚混合的味道。像是……一個巨大的標本室。”
就在這時,白澤手中的儀器突然發出“滴”的一聲輕響。他低頭一看,臉色微變。
“上方檢測到微弱的生物電訊號。數量……超過一百個。”
超過一百個生物訊號,卻沒有任何聲音和動作。這個認知讓三人的後背同時竄起一股寒意。
“看來安託萬說得沒錯,這裡不僅有怨靈,還有更具體的‘遺產’。”白-澤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絲冷光,“走下面。缺氧雖然危險,但至少可以預測。未知的生物,才是最大的威脅。”
三人改變方向,白澤從揹包裡取出三片特製的“龜息香片”,分給兩人含在舌下。香片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喉嚨而下,瞬間減緩了心跳和呼吸的頻率。
“這是仿生香,能讓我們的需氧量降到最低。但最多隻能維持十五分鐘,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沈曄打頭,順著垂直管道旁的維修梯緩緩向下。越往下,那股令人窒C息的壓抑感就越發強烈。探燈的光束在深邃的黑暗中,顯得如此渺小而無力。
下降了約莫三十米,終於到達了底部。這裡是一條橫向的、更為寬敞的主通風管道。只是管道的地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黑色的粘稠液體,踩上去發出“噗嗤”的聲響,還散發著一股類似沼氣的惡臭。
“這些是……生物降解後的殘留物。”白澤用銀針沾了一點液體,放在鼻端聞了聞,臉色變得很難看,“是那些被當做祭品的生物,他們的血肉被‘血蘭香爐’抽乾能量後,排出的廢料。”
沈曄聽得胃裡一陣翻湧,強忍著噁心,繼續向前探路。
又走了幾十米,前方出現了一個向上的出口。光線從出口處透下來,雖然微弱,卻足以讓他們看清周圍的景象。
這裡似乎是實驗室的底層儲藏室。四周堆滿了各種貼著危險品標識的金屬桶,大部分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
三人小心翼翼地爬出管道,腳踏實地的感覺讓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這種放鬆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葉願胸前的吊墜突然變得滾燙,發出了劇烈的、警示性的跳動。
“小心!”
她話音未落,旁邊一個看似普通的金屬桶,蓋子突然“砰”的一聲被頂開。
從裡面伸出的,不是甚麼怪物,而是一根粗壯的、覆蓋著血紅色苔蘚的……植物藤蔓!
那藤蔓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頂端裂開一個口器,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如同利齒般的絨毛,帶著一股腥風,閃電般地卷向離它最近的沈曄。
“哥!”葉願驚呼。
沈曄的反應快到了極致,他腰部猛地發力,一個鐵板橋硬生生躲過了這致命一擊。藤蔓擦著他的鼻尖掃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還不等他起身,四周的金屬桶接二連三地被頂開。
數十條同樣的血色藤蔓從黑暗中探出,如同群蛇亂舞,將三人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是‘血蘭’的根莖!”白澤的聲音透著一絲驚駭,“它沒有死!它把整個實驗室的地下都變成了它的巢穴!”
這些藤蔓顯然不是普通的植物,它們堅韌無比,且行動迅捷。沈曄手中的伸縮棍砸在上面,只能濺起一串火星,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白澤的銀針也失去了作用,根本無法刺穿那層堅韌的表皮。
“它們的弱點在口器裡!”葉願在閃躲的間隙,敏銳地發現了問題所在。她看到一條藤蔓在攻擊時,口器內部的粘膜會短暫地暴露出來。
“哥!用‘爆炎丸’!直接射進它們嘴裡!”
“收到!”
沈曄精神一振,他不再與那些藤蔓硬拼,而是利用自己靈活的身法,在數十條藤蔓的圍攻中輾轉騰挪,尋找著攻擊的機會。
他如同一個穿梭在槍林彈雨中的舞者,每一次閃身都驚險萬分,但總能在最後一刻避開要害。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