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藤蔓從頭頂襲來,張開了血盆大口。
沈曄看準時機,手中的彈弓早已蓄勢待發。一枚紅色的“爆炎丸”帶著破空之聲,如同一道流星,精準地射入了藤蔓的口器之中。
“轟!”
一聲悶響。
火焰從藤蔓的內部炸開。那條不可一世的藤蔓發出一聲淒厲的、不似植物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劇烈地扭曲、抽搐,最終轟然倒地,化作一灘焦黑的灰燼。
“有效!”
沈曄大喜,如法炮製,接連射出幾枚爆炎丸,又解決了兩條藤蔓。
然而,這些根莖彷彿無窮無盡。死掉兩條,立刻又有四條從更深的黑暗中湧出,攻勢愈發瘋狂。
“不行,彈藥有限,這麼下去我們會被耗死在這裡!”白澤一邊用符文遲滯著藤蔓的行動,一邊急切地對葉願說,“圓圓,想辦法!你一定有辦法的!”
葉願被兩人護在中間,她的額頭上滿是冷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硬拼不行,逃也逃不掉。這些藤蔓是“血蘭”的一部分,而“血蘭”又是這座實驗室怨念的集合體。它們以怨恨為食,除非能淨化這片土地的怨念,否則它們就是不死不滅的。
淨化……
葉願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胸前那支古老的木笛上。
“安撫山中生靈……”
她想起了安託萬的話。
或許,這支笛子,不僅僅能模仿白鼬的叫聲。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將那支看似普通的木笛,湊到了唇邊。
悠揚而古老的笛聲,在這充滿殺機的地下空間裡,突兀地響起。
笛聲並非甚麼複雜的曲調,只是一些簡單而重複的音節,空靈、悠遠,帶著一種彷彿來自遠古冰川的蒼涼與寂靜。
這聲音與周圍血腥狂暴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像是一滴清水落入了滾沸的油鍋,瞬間引發了奇異的連鎖反應。
那些原本瘋狂攻擊的血色藤蔓,在聽到笛聲的瞬間,動作齊齊一滯。它們頂端的口器不再張開,而是緩緩合攏,龐大的身軀也停止了扭動,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有用!”沈曄眼睛一亮,停止了射擊,警惕地看著那些靜止的藤蔓。
笛聲還在繼續。葉願(圓圓)閉著眼睛,將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那古老的旋律之中。她感覺自己彷彿化作了這片阿爾卑斯雪山的一縷風,穿過萬年的冰川,撫過每一寸被鮮血浸染的土地。
她沒有試圖去對抗或淨化那些怨念,而是用一種近乎悲憫的情感,去傾聽,去感受。
她“聽”到了那些被當做祭品的靈魂在絕望中的哭泣,也“聽”到了這株變異的“血蘭”在誕生之初的痛苦與迷茫。它本是蘭因的一脈,卻被強行嫁接在仇恨的土壤之上,被迫以怨念為食,長成了如今這副猙獰的模樣。
它不是惡,它只是……病了。
隨著笛聲的深入,那些血色藤蔓非但沒有再次攻擊,反而開始緩緩向後退去,如同退潮的海水,重新縮回了那些黑暗的金屬桶中。
最終,整個儲藏室只剩下一片狼藉,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血腥氣。
“這……這就完了?”沈曄有些難以置信,他看著手中還剩下的幾枚“爆炎丸”,感覺自己剛才那番苦戰像是一場笑話。
“不,還沒完。”葉願放下木笛,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她指向儲藏室的最深處,那裡有一扇被藤蔓死死纏繞的、厚重的鉛門,“它在邀請我們進去。”
白澤走上前,用銀針在那些退去的藤蔓留下的粘液上沾了一下,放在鼻端聞了聞。
“攻擊性消失了。它對我們……放下了戒備。”
三人對視一眼,雖然不知道門後等待著他們的是甚麼,但他們都明白,這是離開這裡的唯一機會。
沈曄走在前面,用伸縮棍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些已經變得柔軟的藤蔓。厚重的鉛門並沒有上鎖,輕輕一推,便發出“吱嘎”的聲響,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培養室。
培養室的穹頂是透明的鋼化玻璃,但早已被厚厚的冰雪覆蓋,只有微弱的天光能透下來,將室內映照成一片幽藍。
而在培養室的正中央,一個巨大的玻璃容器內,浸泡著一顆正在緩緩跳動的、如同心臟般的……植物根瘤。
那根瘤通體血紅,表面佈滿瞭如同血管般的經絡。無數根血色的藤蔓從根瘤上延伸出來,連線著培養室的四壁,像是一張巨大的、有生命的蛛網。
這,就是“血蘭”的核心——血蘭之心。
在看到這顆心臟的瞬間,三人同時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悲傷與痛苦,如同潮水般向他們湧來。那不是攻擊,而是一種最純粹的情感宣洩。
葉願胸前的蘭因種子吊墜再次變得滾燙。
她沒有感到任何威脅,反而有一種……血脈相連的親切感。
她緩緩走上前,將手掌輕輕貼在了冰冷的玻璃容器上。
“別怕,我們不是來傷害你的。”葉願在心裡默唸,將自己最純粹的善意與安撫,透過蘭因的香脈,傳遞了過去。
那顆跳動的心臟,頻率似乎稍微平緩了一些。
就在這時,培養室的角落裡,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誰在那裡?!”沈曄立刻舉起了彈弓,厲聲喝道。
一個穿著早已破爛不堪的白色研究服、鬚髮皆白的老者,從一堆廢棄的儀器後面,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的腳上鎖著一根長長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連線著那顆“血蘭之心”。
“你們……是外面來的人?”老者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幾十年沒有說過話。他的眼神渾濁,但在看到葉願掌心下的蘭因光芒時,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狂喜與激動。
“蘭因!是真正的蘭因!”老者掙扎著想走過來,卻被鐵鏈限制,只能跪倒在地,向著葉願的方向,虔重地磕頭,“神蹟……這一定是神蹟!山神終於回應我的祈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