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篝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雪松木,驅散了洞口滲入的刺骨寒意。
潮溼的巖壁上,火光投下三人搖曳的影子,在黑暗中拉伸、扭曲,如同幾個迷失的靈魂。
老獵人蹲在火堆旁,用一根粗糙的木棍撥弄著柴火,他那張被風雪侵蝕得如同核桃皮的臉上,溝壑縱橫,眼神渾濁卻透著一種山民特有的、對自然的敬畏。
他身上那股混雜著松針、菸草和陳年獸皮的氣味,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竟成了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我叫安託萬。”老獵人終於開口,沙啞的法語在洞穴裡迴盪,“這片山谷,在我們祖輩的口中,被稱為‘哭泣之地’。”
沈曄正撕下一塊壓縮餅乾,聞言動作一頓。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被獸骨護身符鎮住的洞口,那兩個“墮天使”的氣息雖然暫時消失了,但那股陰魂不散的壓迫感依舊懸在頭頂。
“哭泣之地?”葉願(圓圓)將一塊溫熱的毛巾遞給正在檢查裝備的白澤,輕聲問道,“是因為那場實驗室的災難嗎?”
“那不是災難,孩子,那是……一場獻祭。”安託萬的眼中浮現出深深的恐懼,彷彿回憶起了甚麼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年輕時,曾親眼見過。那不是普通的實驗室,那裡面的人穿著白色的袍子,卻做著魔鬼的勾當。他們從世界各地運來珍奇的植物,還有……活人。”
老人的聲音開始發抖:“他們想用這座山谷的生命,去點燃一個據說能通往神域的香爐。那一天,整片山谷的天空都變成了血紅色,我聽到了無數人的慘叫,聞到了連地獄裡的硫磺都比不上的惡臭。後來,雪崩了。巨大的雪崩將那座實驗室徹底掩埋,也埋葬了所有的罪惡。從那以後,這裡就變成了‘血色山谷’,那些死去的怨靈,日夜在風雪中哀嚎。”
白澤擦拭銀針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清冷的目光穿過跳動的火焰,落在了安託萬臉上:“您說的香爐,是不是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種在雪地裡盛開的紅色蘭花?”
安託萬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白澤:“你……你怎麼知道?那是他們口中的‘血蘭香爐’!”
“果然是他們。”白澤的臉色沉了下來,“那是‘深淵基金’的前身,一個名為‘銜尾蛇兄弟會’的激進組織留下的手筆。他們試圖用活人獻祭的方式,強行催生蘭因的變種,創造出能夠控制人心、甚至扭曲現實的‘神之香’。”
“那兩個鳥人也是他們搞出來的?”沈曄握緊了手中的彈弓,那玩意兒的弓身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墮天使是‘銜尾蛇兄弟會’最高階別的守護者,由自願獻身的狂信徒改造而成,不懼生死,只聽從核心命令。”白澤解釋道,“他們出現在這裡,說明這片山谷裡,有他們必須守護,或者……必須銷燬的東西。”
葉願(圓圓)的指尖輕輕撫過胸前那枚獸骨護身符,那上面古老而純粹的自然之力,讓她感到一絲親切。她想起了安託萬之前的話。
“老先生,您說的山神,又是甚麼?”
安託萬的眼神變得虔誠起來:“山神是這片雪山的意志。在那場災難之後,是山神降下了雪崩,封印了那座邪惡的實驗室。它用自己的力量,庇護著這片土地上殘存的生靈,也鎮壓著那些不肯安息的怨靈。我掛在洞口的護身符,就是用沾染了山神氣息的麋鹿頂骨製成的,所以才能暫時逼退那些怪物。”
他看著葉願,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孩子,你的身上,有和山神非常相似的味道。乾淨,純粹,帶著生命的氣息。所以它才會接納你們。”
就在這時,掛在洞口的獸骨護身符突然發出“咔嚓”一聲脆響,表面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一股陰冷的、帶著血腥氣的寒風從縫隙中鑽了進來,篝火的火焰猛地向內一縮,險些熄滅。
“不好!它們在攻擊山神的結界!”安託萬臉色大變,衝到洞口,嘴裡唸誦起古老的祈禱詞。
洞外,傳來了那兩個墮天使憤怒的嘶吼聲,以及利爪刮擦岩石的刺耳聲響。護身符上的裂痕越來越多,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裡。”沈曄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已經恢復知覺的肩膀,眼中燃起戰意。
“硬衝出去也是死路一條。”白澤冷靜地分析,“他們佔據了制空權,在雪地裡,我們的速度遠不如他們。”
“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安託萬突然轉過身,他指著山洞的最深處,那裡被一塊巨大的岩石堵著,“這裡,有一條几十年前礦工留下的廢棄通道,可以直接通往那座實驗室的……地下通風系統。”
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黑暗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散發著陳年的黴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實驗室被雪崩掩埋,但地下的結構大部分是完好的。從那裡走,或許能繞開外面的怪物,找到離開山谷的出路。”安託萬從腰間解下一個陳舊的木製短笛,遞給葉願,“這是我祖父留下的,據說能模仿雪山白鼬的叫聲,安撫山中生靈。山神的‘孩子’就在那座實驗室裡,或許……你能用得上。”
護身符上的裂縫已經如同蛛網般密集,洞外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沈曄走上前,和白澤合力,將那塊堵住通道的巨石奮力推開。
“轟隆——”
一股冰冷的、夾雜著鐵鏽與絕望氣息的陰風,從漆黑的洞口噴湧而出,瞬間將篝火的火焰壓得只剩下一簇微弱的火苗。
安託萬看著眼前的三個少年,鄭重地行了一個古老的獵人禮:“去吧,孩子們。願山神與你們同在。”
三人對視一眼,開啟了頭頂的戰術探燈。三道雪亮的光柱刺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照亮了通往未知險境的、唯一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