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生活，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只有枯燥的題目。在那些堆積如山的試卷陰影下，一股看不見的硝煙，已經悄然瀰漫。
放學後的走廊裡，沈曄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拎著沉重的書包，百無聊賴地等著在實驗室收拾器材的兩個學霸。
“圓圓，白澤，你們快點！方爺爺今天做了蜜汁烤鴨，去晚了就只剩骨頭了！”
沈曄對著實驗室緊閉的大門喊了一嗓子。
門內，葉願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管幽藍色的液體注入恆溫箱。那是她新提取的蘭因母株花露稀釋液，原本穩定的液體在進入試管後，竟然由於某種未知的引力而產生了細微的旋渦。
“磁場在增強。”白澤看著儀表盤上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值，神色愈發凝重，“那幫歐洲人帶過來的，恐怕不是甚麼友誼，而是針對母株的定向誘導劑。”
葉願收回手，掌心由於長時間的緊繃而覆上一層薄汗。她看著窗外逐漸沉沒的斜陽，星河中學的影子在操場上被拉得極長，像是一隻蟄伏的巨獸。
“既然他們想誘導，那我們就給他們準備一份厚禮。”葉願轉過頭，眼底閃過一抹與她柔弱外表極不相稱的果決，“哥，別喊了，走吧，吃完飯我們還要去研究所一趟。”
三人走出校門，夕陽將少年的背影鍍上一層金邊。
沈曄走在中間，左右攬著兩人的肩膀，大聲談論著下週的籃球選拔。看似無憂無慮的談笑聲中，唯有他們自己知道，懷裡的書包裡，除了沉重的課本，還藏著足以在這個時代掀起驚濤駭浪的秘密。
風起青萍，初三的第一個週末，註定不會平靜。
九月的週末，魔都的雨總是說來就來。細密的雨絲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將法租界那些老洋房籠罩在一種近乎壓抑的靜謐中。
沈家別墅的露臺上，葉願安靜地坐著，面前擺著一張複雜的化學週期表和幾個裝滿香材粉末的玻璃皿。她正試圖將蘭因原液與幾種高分子聚合物進行物理融合，這是“晨光計劃”中最核心的技術難點——如何讓香氣不僅能療愈，還能形成穩定的生物屏障。
“又在算分子量？”
白澤手裡撐著一把黑色的摺疊傘走上露臺，傘尖滑落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衛衣，領口處隱約可見那串黑色珠串的印記。
葉願沒抬頭，手中的鑷子極穩地夾起一星碎屑：“白澤，你覺不覺得，這些香材在接近蘭因母株的時候，它們的原子排列似乎發生了扭曲？”
白澤放下傘，走到她對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些跳的資料上。
“不是扭曲，是‘臣服’。”白澤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冷，“母株散發出的能量場，正在重塑周圍微環境的物理常數。這也就是為甚麼，普通人在長期接觸蘭因後，精神力會得到質的飛躍。而那個歐洲訪問團，他們追求的正是這種‘重塑’的力量。”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籃球砸地的悶響，緊接著是沈曄中氣十足的嗓音。
“白澤！別在上面搞那些神神叨叨的實驗了！快下來，陪我練練搶斷！老沈給我定的那個體能標準，要是達不到，下週的校隊選拔賽我就懸了！”
沈曄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渾身汗涔涔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儘管左腿曾經受過傷，但在高強度的康復與特訓下，他現在的爆發力甚至超過了大多數成年運動員。
葉願收起手中的工具，看向白澤：“去吧，我也剛好需要去整理一下實驗室的存貨。”
三人驅車來到香道傳承學院。此時的學院已經不再是三年前那個略顯簡陋的場所，由於“藍色星辰”計劃的成功，這裡已經成為了全球頂尖的香道研究中心。全息投影的蘭草紋樣在主樓外牆上流轉，隱形的擴香系統讓整個園區都沐浴在一種清冷而高貴的蘭香中。
蘇墨正在一樓的樣本室核對資料，看到幾個孩子進來，笑著推了推眼鏡：“初三的大忙人們怎麼有空過來了？不用刷題？”
“蘇墨姐姐，你就別拿我們打趣了。”沈曄一屁股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抓起一瓶運動飲料狂灌了幾口，“我們這叫勞逸結合。對了，聽說下週那個甚麼歐洲訪問團，領頭的那個叫甚麼克里斯的，在國際調香界名氣很大？”
蘇墨的神色微微嚴肅了一些：“克里斯·瓦倫丁。他是鍊金師公會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和你媽媽當年在巴黎交過手的菲利普不同，克里斯是典型的‘技術流’瘋子。他主張用神經科學來解析香道，甚至嘗試過透過香氣修改人類的短期記憶。”
葉願正在架子前尋找一味名為“雪蓮子”的香材，聞言手指微微一頓。修改記憶？這種手段，與當年的靈巫教何其相似。
“他這次過來，名義上是學術交流，實際上是衝著我們剛培育出來的‘蘭因三號’變種來的。”蘇墨將一份加密檔案展示給他們看，“根據我們在歐洲的線人報，克里斯帶了一件名為‘美杜莎之盾’的精密儀器，能瞬間捕捉周圍兩公里內所有的特異性香味分子。”
白澤走上前，盯著螢幕上的儀器構造圖，眼底掠過一抹寒意。
“那是‘真空抽取術’的現代版。”白澤冷冷開口，“他想透過這種方式，強行復刻蘭因的分子結構。如果讓他成功，蘭因的唯一性就會被打破，全球的香道市場會瞬間崩潰。”
“他敢！”沈曄猛地站起來，渾身散發出一種野獸般的攻擊性，“這是我媽心血，誰敢動，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沈曄，別衝動。”葉願轉過身，手裡握著那個盛放雪蓮子的瓷瓶，“硬碰硬我們不佔優勢。既然他想捕捉，那我們就給他提供一些‘錯誤資訊’。”
葉願的目光投向實驗室深處那個被重重防彈玻璃保護的母株幼苗。
“白澤，你還記得在萬香冢裡，那種能讓人產生錯覺的‘海市蜃樓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