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九月,秋陽依舊帶著未曾散盡的餘威,透過星河中學教學樓外層層疊疊的法桐葉,將斑駁的碎金灑在潔白的走廊瓷磚上。
對於剛剛踏入初三門檻的少年們而言,空氣裡除了草木枯榮的氣息,更多了一種名為“中考倒計時”的焦灼。
沈家別墅的清晨,早已不再是蘭嶼那般隨性。
沈曄站在試衣鏡前,有些煩躁地拉扯著那條規整的藏青色領帶。
三年的時光讓他如同一株雨後的白楊,個頭已經穩穩超過了沈詢的肩膀,原本圓潤的輪廓被凌厲的線條取代,眉宇間那股桀驁不馴的少年氣,在穿上初三制服的這一刻,被生生壓制成了幾分沉穩。
“哥,你的物理練習冊又落在餐桌上了。”
清澈如泉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葉願(圓圓)穿著同色系的百褶裙制服,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藍色塑封書。
歲月的雕琢讓她那張臉愈發顯得空靈,長髮被一根簡單的玉簪挽在腦後,行走間,裙襬劃出優美的弧度。她的右腿早已看不出任何曾經受傷的痕跡,步履輕盈得像是踩在雲端上。
沈曄回頭,看到妹妹那雙平靜得不起波瀾的眼眸,原本那股子剛起床的邪火瞬間熄滅。
他接過練習冊,順手胡亂揉了下葉願的頭頂:“謝了圓圓。你說老沈是不是瘋了?這還沒到期中考,居然就開始限制我的籃球訓練時間了。昨天那場模擬賽,我都沒打過癮。”
“爸爸那是怕你中考體育雖然拿滿分,但文化課卻掛在拋物線上。”葉願抿唇淺笑,指尖摩挲著胸前那枚已經徹底透明的蘭因種子吊墜。那裡面那個奇異的嬰兒狀黑影,在晨光下靜靜蜷縮,彷彿也在陪著她一同觀摩這場名為“升學壓力”的人間戲劇。
餐廳裡,方清源老先生已經備好了早餐。
自從孩子們升入初三,他的“食補計劃”就從增強體質轉變成了全面健腦。核桃仁拌木耳、清蒸深海魚、還有一小盅帶著淡淡藥香的參氣粥。
“都快坐下吃。”方老先生笑眯眯地招手,“初三是個體力活,不吃飽了怎麼跟那些幾何題搏鬥?”
沈詢坐在主位,手裡翻閱著最新的財經報紙,即便是在家裡,他的脊樑也始終立得極為穩固。
葉聽晚則在一旁細心地為孩子們分著早餐,她的目光在沈曄淤青的指節上停留了半秒——那是他在特訓營留下來的痕跡。
“阿澤呢?”葉聽晚溫聲問。
“他已經在路口等著了。”葉願坐下,小口喝著粥,“他說今天古籍閱覽室有幾本新到的唐代殘卷,想趁早自習前去對比一下我們上次在秦嶺帶回來的紋樣。”
沈曄一聽“殘卷”兩個字就覺得牙根有些不舒服,他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嘟囔:“白澤那傢伙真的是個另類,人家初三都在刷題,他還在刷古董。不過說真的,有他在,我那幾篇文言文閱讀倒是沒再拿過C。”
吃過早餐,黑色的商務車將兩兄妹送到了校門口。
星河中學的校門,此刻就像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嶺。門外是車水馬龍的自由世界,門內則是堆滿卷子的修羅場。教學樓的每一層走廊都掛著大紅色的橫幅——“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
步入教室,那種緊繃的氛圍感撲面而來。初三(1)班是尖子生雲集的地方,葉願剛放下書包,幾個女生就圍了過來。
“圓圓,你身上這個味道真好聞,是不是又調了甚麼秘密香氛?”
“這就是上次你說的‘晨光系列’嗎?我昨晚背單詞背到兩點,全靠你送我的那個香囊才沒暈過去。”
葉願禮貌地微笑著,從包裡拿出幾個淡紫色的絲綢小袋分發給她們:“這裡面加了冷杉和一點點石菖蒲,能穩住心神。但你們也要注意休息,透支精神力對蘭因香脈的共振沒有好處。”
坐在窗邊的白澤抬起頭,他那張清冷的臉龐在晨光中顯得有些透明。他的桌上並沒有常規的課本,而是一疊泛黃的影印件。看到葉願,他微微頷首,指了指身邊的位置。
那是屬於他們“鐵三角”的特區。
“有發現?”葉願坐下,鼻翼微動,捕捉到了白澤身上那股獨特的、陳舊的書籍氣息。
“紋樣對上了。”白澤的聲音壓得很低,指尖在那張複雜的雲雷紋上劃過,“靈巫教在秦嶺消失後,他們的力量並沒有被徹底抹去。這幾天學校後山的那片竹林,到了傍晚會有很淡的硫磺味。”
葉願的手指微微收緊。硫磺味,那是陰邪之氣被強行壓制後的餘燼。
“他們敢進學校?”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白澤翻過一頁紙,“現在的關鍵是,這股味道似乎和最近幾個高分學生頻繁出現的頭痛症狀有關。”
就在這時,沈曄風風火火地從後門跨了進來,隨手將籃球塞進桌鬥,長腿有些憋屈地縮在窄小的課桌下。他額角掛著汗珠,顯然是剛從操場跑了一圈回來。
“嘿,你們兩個又在對暗號?”沈曄湊過來,壓低聲音,“剛才我在老班辦公室路過,看見教導主任臉色很難看。聽說咱們學校要和鍊金師公會下屬的一箇中學搞甚麼‘學術交流賽’,說是交流,其實就是香道對壘。”
葉願和白澤對視一眼。在這個節骨眼上搞交流賽,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
早自習的鈴聲急促地響起,班主任陳老師踩著高跟鞋走上講臺,手中的教鞭在黑板上重重敲了兩下。
“同學們,靜一靜。距離第一次月考還有兩週,我希望大家把心思從那些課外活動上收一收。另外,接學校通知,下週會有來自歐洲的訪問團,其中不乏世界頂尖的青年調香師。葉願,白澤,你們兩個作為學校香道社的骨幹,務必做好準備。這不僅是學校的榮譽,更關係到我們‘晨光計劃’在國際上的學術地位。”
葉願垂下眼簾,手指輕輕觸碰到桌上的自動鉛筆。筆尖在白紙上劃出一道銳利的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