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浮宮的玻璃金字塔在夜色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彷彿一顆巨大的鑽石,鑲嵌在巴黎的心臟。
“世界之香”年度盛典的晚宴,就在金字塔下的拿破崙廳舉行。
水晶吊燈下,衣香鬢影,來自世界各地的名流、藝術家和調香師們舉著香檳,談笑風生。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高階香水混合的味道,奢華而迷人。
葉聽晚穿著一身由季晴特意為她定製的黑色絲絨長裙,裙襬上用銀線繡著暗紋的蘭草,行走間,若隱若現,既有東方的古典韻味,又不失現代的利落。
她一出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就是中國的調香師,葉聽晚?果然名不虛傳,氣質真好。”
“聽說她的‘九畹蘭芝’,連傅雲山那種老頑固都甘拜下風。”
“可我怎麼聽說,她和羅德里格斯家族關係匪淺?這次的盛典,就是為她辦的。”
竊竊私語聲中,葉聽晚目不斜視,挽著沈詢的手,款款走入宴會廳。
她的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眼神卻像一把冷靜的手術刀,不動聲色地剖析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看到六點鐘方向那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了嗎?”沈詢在她耳邊低聲說,“他就是羅德里格斯家族的家庭醫生,菲利普。”
“我查到,他每個月都會從瑞士的一傢俬人實驗室,訂購一批藥劑,其中就包括高純度的‘黑曼陀羅’提取物。”
葉聽晚的目光順著沈詢的視線望去。
菲利普醫生看起來五十多歲,溫文爾雅,正和幾位貴婦談笑風生,絲毫看不出與黑暗有任何牽連。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中央。
盛典的主持人,法國國寶級的演員伊莎貝爾·於佩爾走上舞臺,用她那充滿磁性的嗓音宣佈:“下面,有請本次盛典的冠名贊助商,羅德里格斯先生,為我們致辭。”
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一個頭發花白,身形高大,穿著一身考究手工西裝的男人,緩緩走上舞臺。
他的臉上佈滿了歲月留下的皺紋,但那雙深陷的藍色眼眸,卻銳利得像鷹,彷彿能洞悉一切。
他就是羅德里格斯家族的現任家主,也是陸裴銘的親生父親。
葉聽晚的心臟猛地一跳。
當羅德里格斯先生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她身上時,她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眼神,和陸裴銘如出一轍。
充滿了掌控、審視,以及一種高高在上的、如同看待獵物般的玩味。
“歡迎各位來到巴黎,來到‘世界之香’的盛典。”羅德里格斯先生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大廳。
“香水,是時間的藝術,是記憶的容器。而最高階的香水,往往誕生於最極致的情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葉聽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比如,禁忌之愛。”
全場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葉聽晚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主題,就是衝著她來的。
“我們很榮幸,能邀請到來自東方的天才調香師,葉聽晚小姐。”羅德里格斯先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
“她將與另外四位入圍的調香師一起,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以‘禁忌之愛’為題,現場創作一款香水。”
“最終的獲勝者,將獲得由我本人親自授予的‘金鳶尾’獎盃,以及羅德里格斯家族的終身合作契約。”
他頓了頓,湛藍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當然,為了保證比賽的公平,以及激發調香師們最極致的靈感。我們為每一位調香師,都準備了一份特殊的‘靈感源泉’。”
話音剛落,舞臺後方的巨大螢幕亮起。
螢幕上,出現了五個分割的畫面,分別對應著五個封閉的、如同高階酒店套房般的房間。
而其中一個畫面裡,赫然出現的,是穿著一身白色病號服,坐在輪椅上,正安靜地看著窗外的陸裴銘!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他似乎知道自己正在被無數人注視,卻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彷彿穿透了螢幕,直直地看向臺下的葉聽晚。
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殘忍的“真人秀”給驚呆了。
將自己的親生兒子,當成一件激發情人創作靈感的“道具”?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禁忌之愛”了,這分明是一場當著全世界的面,上演的、最血腥的家族內鬥和倫理悲劇!
葉聽晚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才勉強讓自己沒有失態。
她看著螢幕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羅德里格斯,這個老狐狸,他不僅要用陸裴銘來逼迫她,羞辱她,更要藉著這場盛典,向全世界宣告——他,才是這場遊戲唯一的掌控者。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無論是他引以為傲的兒子,還是那個讓他兒子神魂顛倒的女人,都不過是他掌中的玩物。
“我的天……”沈詢在她耳邊倒吸一口涼氣,“這老東西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葉聽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她不能亂,她一旦亂了,就正中對方的下懷。
她緩緩地站起身,迎著全場或同情、或幸災樂禍、或驚駭的目光,一步步走向了舞臺。
她走到羅德里格斯先生面前,接過他遞來的話筒,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淺的、從容的微笑。
“非常感謝羅德里格斯先生為我準備的這份‘厚禮’。”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只是,先生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她轉過身,面對著那塊巨大的螢幕,面對著螢幕裡那個正靜靜看著她的男人。
目光交匯的瞬間,彷彿有電光火石在空氣中炸裂。
“我與陸先生之間,從來都不是甚麼‘禁忌之愛’。”
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那是一場始於欺騙,纏於控制,終於毀滅的……孽緣。”
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變得銳利而冰冷。
“而我今天要調的香,也並非為了詮釋它。”
“而是為了,埋葬它。”
話音剛落,她將話筒放回原處,不再看羅德里格斯先生那張瞬間陰沉下去的臉,也不再看螢幕上陸裴銘那雙驟然掀起波瀾的眼。
她轉過身,對著全場的賓客,微微躬身,隨即款款走下舞臺,走向了那個為她準備的、如同華麗囚籠般的創作室。
背影決絕,步履生風。
留下整個拿破崙廳,一片死寂,和無數雙被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眼睛。
這場關於香水、愛情、陰謀與復仇的大戲,才剛剛拉開最血腥、最瘋狂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