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往巴黎的航班穿過厚厚的雲層,將蘇州的陰雨遠遠甩在身後。
葉聽晚靠在舷窗邊,看著腳下般的雲海,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傅明哲的落網,只是這場棋局的開始。真正的對手,那個藏在幕後,攪動風雲的羅德里格斯家族,正在巴黎等著她。
那場名為“禁忌之愛”的香水盛典,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鴻門宴。
“你真的決定要去?”沈詢坐在她旁邊,眉頭緊鎖,他剛處理完傅家的爛攤子,又馬不停蹄地陪她飛往巴黎。
“我必須去。”葉聽晚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雲層上,“他們費盡心機把我弄到巴黎,不會只是為了看一場香水比賽那麼簡單。他們想看到的,是我的屈服和絕望。”
她頓了頓,轉過頭,清澈的眼眸裡閃著堅定的光:“但我也想讓他們看看,現在的葉聽晚,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羅德里格斯家族在歐洲的勢力盤根錯節,我們這次去,等同於深入虎穴。”沈詢的聲音裡滿是擔憂。
“那又如何?”葉聽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銳利,“老虎的巢穴,才最容易找到它的軟肋。”
飛機降落在戴高樂機場時,巴黎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青草和咖啡的混合氣息。
來接機的是法國國際調香師協會的工作人員,一個金髮碧眼的法國姑娘,熱情地將他們引向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葉小姐,協會為您安排了香榭麗舍大街旁的酒店,距離盧浮宮只有十分鐘的車程。”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巴黎的街道上,兩旁的古典建築在雨中顯得格外有韻味。
葉聽晚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中卻沒有半分欣賞的心情。
她知道,從踏上這片土地開始,她的一舉一動,都已經在羅德里格斯家族的監視之下。
酒店的總統套房奢華得如同宮殿,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凱旋門。
葉聽晚剛放下行李,房門就被敲響了。
門外站著的,是那位在蘇州見過面的、調香師協會的負責人。
他遞上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葉小姐,這是羅德里格斯先生特意為您準備的‘驚喜’,希望您能喜歡。”
葉聽晚開啟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造型奇特的古董香水瓶。
瓶身是暗紅色的琉璃,上面用金線勾勒著一朵盛開的黑色鳶尾花——正是羅德里格斯家族的徽記。
而瓶子裡,裝著半瓶琥珀色的液體。
一股熟悉的、帶著侵略性的雪松和菸草的味道,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瞬間鑽入她的鼻腔。
是陸裴銘的味道!
葉聽晚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瞬間冰涼。
她抬頭,死死地盯著那位負責人,聲音冷得像冰:“羅德里格斯先生這是甚麼意思?”
負責人臉上的笑容不變:“先生說,這是‘禁忌之愛’最好的詮釋。他很期待,您能以這款香為靈感,創作出令人驚豔的作品。”
這是挑釁,是示威,更是警告。
他們把陸裴銘的味道裝進瓶子裡,送到她面前,就是想告訴她,無論她逃到哪裡,都擺脫不了那個男人的陰影。
“替我謝謝羅德里格斯先生。”葉聽晚合上盒子,臉上恢復了平靜,“告訴他,他的‘驚喜’,我收下了。他的期待,我也絕不會讓他失望。”
負責人走後,沈詢立刻衝了進來,臉上滿是怒火:“這群混蛋!欺人太甚!”
“他們這是在逼你,逼你回憶起那些最痛苦的過往,想從精神上徹底擊垮你!”
葉聽晚卻異常冷靜,她將那個香水瓶放在桌上,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上面,折射出妖異的光。
“你錯了,”她看著那瓶香水,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們不是在逼我,他們是在給我送‘武器’。”
“甚麼?”沈詢不解。
“他們想用陸裴銘來刺激我,卻忘了,最瞭解他的人,也是我。”葉聽晚的眼中閃爍著智慧與謀略的光芒。
“這瓶香水裡,不僅有他的味道,更有他的弱點。”
她拿起香水瓶,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雪松,菸草,皮革……這些都是他常用的香調,代表著他的強勢和控制慾。但在這濃烈的氣息之下,”她的指尖在瓶身上輕輕一點,“還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苦杏仁味的香氣。”
“苦杏仁?”
“對。是一種罕見的、名為‘黑曼陀羅’的植物提取物。微量使用可以安神,但一旦過量,就會變成一種慢性毒藥,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神經系統慢慢衰弱,最終……”
葉聽晚沒有說下去,但沈詢已經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陸裴銘一直在被人下毒?”
“或許吧。”葉聽晚將香水瓶放回盒子,“也或許,這是他自己用來控制某種痛苦的‘良藥’。”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說明了一件事——陸裴銘的身體,或者說他的精神,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堅不可摧。
他有弱點。
而這個弱點,此刻就掌握在她的手裡。
“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下,羅德里格斯家族的家庭醫生,以及他們近期所有的藥品採購記錄。”葉聽晚的目光變得異常銳利。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陸裴銘的生父,那位神秘的羅德里格斯先生,或許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對這個失散多年的兒子充滿父愛。
這場名為“禁忌之愛”的盛典,背後隱藏的,可能是一場更加血腥、更加殘酷的家族內鬥和權力交替。
而她,葉聽晚,就是被他們選中,用來引爆這一切的,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或者說,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好。”沈詢重重地點頭,他知道,這場巴黎的棋局,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
而葉聽晚,已經不再是那個被動應戰的弱者。
她要在這盤棋上,執子反殺,將所有操縱她命運的人,都拖入深淵。
窗外,埃菲爾鐵塔的燈光準時亮起,將整個巴黎的夜空都映照得璀璨生輝。
葉聽晚站在窗前,看著這座華麗而危險的城市,指尖輕輕敲擊著玻璃。
“陸裴銘,羅德里格斯……”
她輕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底深處,一片冰冷的寒光。
“你們的棋局,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