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女屍,蘇夢嫣。
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像一把猝不及t防的鐵錘,狠狠砸在葉聽晚的神經上。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蘇夢嫣……死了?
她不是被陸裴銘關起來了嗎?怎麼會變成一具無名女屍?
“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沈詢擋在門口,臉色陰沉,“蘇夢嫣的案子不是早就結了嗎?她是被陸裴銘非法囚禁,人證物證俱在。”
門外的警察語氣依舊公式化,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我們接到匿名舉報,稱葉聽晚小姐是最後離開碧畫別苑地牢的人,並且有重大作案嫌疑。請您配合我們的調查。”
作案嫌疑?
葉聽晚只覺得荒謬至極。她去地牢,只是想確認蘇夢嫣的狀況,從頭到尾,她連那扇鐵欄杆門都沒進去!
這分明是栽贓!是陷阱!
是羅德里格斯家族的手段!
他們查到自己發現了邀請函背後的秘密,知道她不會輕易就範,便立刻換了另一種方式,用一樁憑空捏造的命案,將她困死在蘇州!
好狠的計策!
“聽晚,你別慌。”季晴迅速冷靜下來,她走到葉聽晚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你甚麼都沒做,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轉向門口,聲音清晰而有力:“我們願意配合調查。但我的當事人是公眾人物,我要求我的律師團隊全程陪同。”
警察點頭應允。
SZ市公安局的審訊室裡,燈光慘白刺眼。
葉聽晚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對面是兩名神情嚴肅的警察。
“葉小姐,請你詳細說一下,三個月前,你在碧畫別苑地牢,都看到了甚麼,又做了甚麼。”為首的警察翻看著案卷,語氣例行公事。
“我看到蘇夢嫣被鐵鏈鎖著,精神狀態很差,但人還活著。”葉聽晚平靜地陳述,“我勸她好好贖罪,然後就離開了。從頭到尾,我沒有和她有過任何肢體接觸。”
“是嗎?”另一名年輕些的警察將幾張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地牢的場景。蘇夢嫣的屍體躺在冰冷的地上,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勒痕,旁邊,散落著一條被扯斷的絲巾。
“法醫鑑定,死者是窒息死亡。而這條絲巾,經過技術鑑定,上面不僅有死者的DNA,還有你的。”
葉聽晚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絲巾?她那天根本沒有戴絲巾!
“這不可能!”她立刻反駁,“這條絲巾不是我的!”
“是嗎?”警察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懷疑,“可是據碧畫別苑的傭人李嬸指認,這條限量版的愛馬仕絲巾,是陸裴銘之前送給你的禮物,你很喜歡,經常佩戴。”
李嬸?
葉聽晚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來了,在她被陸裴銘軟禁的那段時間,李嬸對她照顧有加,甚至在她逃離前,還偷偷塞給她一張地圖。
她一直以為李嬸是真心待她,卻沒想到……
是了,陸裴銘的勢力,早已滲透到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看似不經意的善意背後,或許都藏著致命的毒鉤。
“這一定是栽贓,”葉聽晚的聲音依舊堅定,“我沒有殺人。”
“我們當然也希望葉小姐是清白的,”為首的警察合上案卷,站起身,“但在找到新的證據之前,根據規定,我們需要對你進行四十八小時的拘留調查。”
“在此期間,希望你能好好回憶一下,是否有甚麼遺漏的細節。”
冰冷的鐵門在身後關上,將她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拘留室裡只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個小小的視窗,窗外是灰濛濛的天。
葉聽晚抱著雙膝坐在床上,身體因為寒冷和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知道,這四十八小時,是對方留給她思考的時間,也是一個赤裸裸的警告。
他們能憑空捏造出一樁命案,就能讓她永遠都洗不清嫌疑。
要麼,乖乖去巴黎,走進他們設好的圈套。
要麼,就在這異鄉的牢籠裡,揹負著殺人犯的罪名,萬劫不復。
另一邊,沈詢和季晴也在動用所有的關係。
沈詢聯絡了他在京城的關係,試圖從更高層面介入調查,而季晴,則再次聯絡了她在國際刑警的朋友,希望透過他們,調查羅德里格斯家族在蘇州的活動軌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場煎熬。
第二天下午,沈詢終於帶來了訊息。
“查到了。”他隔著探視的玻璃,聲音壓得極低,“蘇夢嫣的屍檢報告有問題,她的死亡時間,是在你離開地牢整整十二個小時之後。”
“而且,”他頓了頓,遞過來一份檔案,“李嬸在事發後第二天,她的銀行賬戶裡就多了一筆五十萬的鉅款,匯款方是一個海外的匿名賬戶。”
葉聽晚接過檔案,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出去了?”
“還不夠,”沈詢搖搖頭,“這些只能證明你有不在場證明,但無法完全洗脫你的嫌疑,除非我們能找到真正的兇手。”
“真正的兇手……”葉聽晚的腦子飛速轉動,一個名字,猛地從她腦海裡跳了出來。
蘇夢蘭!
她立刻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了沈詢。
“蘇夢蘭因為提供了陸裴銘的犯罪證據,被減刑提前釋放了,算算時間,她出獄的日子,正好就在蘇夢嫣死亡的前幾天!她有作案動機,更有作案時間!”
“可是她出獄後就消失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沈詢的眉頭緊鎖。
“她一定還在蘇州!”葉聽晚的語氣異常篤定,“她恨蘇夢嫣,更恨陸裴銘,她不會就這麼輕易離開的。她一定躲在某個角落,像一條毒蛇,等待著反咬一口的機會。”
“我馬上去查!”
在拘留的第四十七個小時,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絕望的時候,季晴那邊也傳來了訊息。
“找到了!羅德里格斯家族的一個旁支成員,在案發前一週,秘密入境蘇州,和一個叫傅明哲的人見過面!”
傅明哲!
這個名字讓葉聽晚瞬間將所有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傅家因為她在香會上的勝利而元氣大傷,傅明哲一直對她懷恨在心,而羅德里格斯家族,則想利用她來對付陸裴銘。
這兩股勢力,因為共同的敵人,走到了一起!
是他們,聯手策劃了這一切!他們殺了蘇夢嫣,再嫁禍給自己!
“聽晚,四十八小時馬上就要到了,”沈詢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著一絲急切,“警方沒有新的證據,就必須放你出去。但你一旦出去,傅明哲和羅德里格斯家族的人,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知道。”葉聽晚的眼神變得異常平靜,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她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縷夕陽,緩緩地站起身。
“沈詢,幫我做一件事。”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幫我聯絡傅雲山大師。”
……
當葉聽晚走出拘留所的大門時,夜色已深。
她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傅雲山隱居的茶山。
古樸的茶室裡,傅雲山正在燈下炒茶,空氣中瀰漫著清雅的茶香。
看到葉聽晚,他渾濁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
“你來做甚麼?”
葉聽晚沒有回答,只是將一個錦盒,輕輕地放在了茶桌上。
“傅大師,這是晚輩為您調的一款香,請您品鑑。”
傅雲山不屑地冷哼一聲,卻還是鬼使神差地開啟了錦盒。
一股熟悉的、帶著凜冽風骨的香氣,瞬間逸散開來。
那是……他師父的得意之作,早已失傳的“踏雪尋梅”!
“你……”傅雲山的手顫抖了。
“大師,晚輩知道您一生清高,不屑權謀。”葉聽晚微微躬身,“但這世間,總有些惡,需要用雷霆手段來制止。”
她將一份錄音筆推了過去。
“這裡面,是傅明哲勾結外人,謀害蘇夢嫣,並意圖嫁禍於我的全部證據。”
“您是選擇繼續維護那個敗壞門風的侄子,還是選擇守護您一生所追求的‘香德’與‘公道’,全在您一念之間。”
說完,她再次躬身,轉身離開了茶室,背影決絕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
她沒有去看傅雲山那張震驚到失色的臉。
她知道,她已經佈下了自己的棋局。
這一次,她要調的,不是馥郁的芬芳。
而是一柄,能斬盡所有魑魅魍魎的,香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