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晚知道,她是鍾祁白用來平息輿論的妻子,是照顧團團的保姆。
現在,又多了一個身份——替他代持鉅額股份的工具人。
每一個身份,都帶著明碼標價的交易屬性。
她葉聽晚,何德何能,讓他平白贈予百億資產?
他為團團報仇,雷厲風行,那是因為團團是他的底線。
將蘇氏的股份放在她名下,自然也是為了他自己更深遠的佈局。
或許是為了對抗鍾家,或許是為了將來徹底獨立。
她不過是他精心挑選的,一個看起來安全又可控的容器。
葉聽晚漸漸意識到。
自己剛剛是多麼渴望鍾祁白是為了她而報復蘇夢嫣。
又是多麼渴望,鍾祁白是為了讓她高興才要來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她渴望鍾祁白對她能有一點純粹的感情。
這應該就是喜歡吧。
她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上鍾祁白的。
只可惜,她與他之間,永遠不可能有純粹的情感交集。
她太清醒了,這種清醒,讓她痛苦萬分。
“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一名護士推著一個小推車進來。
上面放著一個巨大到有些誇張的進口鮮花花籃。
裡面的花卉珍稀而昂貴。
包裝紙閃爍著低調奢華的光澤。
“葉小姐,有位先生派人送來的,說是祝您早日康復。”
護士將花籃安置在床頭櫃旁邊的空地上。
那花籃幾乎佔了半個角落。
葉聽晚不禁一怔:“哪位先生?”
護士搖搖頭:“他沒有透露姓名。”
葉聽晚很是疑惑。
自從當年她被陷害入獄。
身邊的朋友就都遠離她了。
直到現在,她的朋友就只剩下季越了。
但是季越現在還在國外參加醫學研討會。
她並沒有把自己受傷的事情告訴季越。
他怎麼可能派人給自己送花?
葉聽晚不可控制地聯想到鍾祁白的身上。
但很快又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
鍾祁白怎麼可能給她送花?
剛何況他不管做甚麼都是光明正大的。
從不屑於偽裝。
所以就算他給她送花了,也不會隱瞞姓名。
會是誰呢?
這花籃,像一個無聲的宣告,又像一個試探的標記。
讓她感覺自己像動物園裡被圍觀的動物。
一舉一動都落入旁人的眼中。
護士檢查了她的輸液情況,又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病房裡,濃郁的花香與消毒水的氣味交織在一起。
形成一種詭異的氛圍。
葉聽晚看著那花籃,沒有半分喜悅,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請問是葉聽晚小姐嗎?”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非常悅耳的男聲。
語調溫和有禮,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葉聽晚:“我是,請問你是?”
“葉小姐您好,我是瑞博資本的首席顧問。”
“我姓林,冒昧致電,是想恭喜葉小姐,成為蘇氏集團的重要股東。”
“我們公司專注於為高淨值客戶提供頂級的資產管理與諮詢服務。”
葉聽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瑞博資本?她從未聽說過。
對方怎麼會知道她剛剛得到蘇氏股份的事情?
鍾祁白才離開沒多久,協議也才剛籤。
“林先生,我想你可能打錯了。我並不需要甚麼資產管理服務。”
葉聽晚的聲音保持著平靜,但握著手機的指尖卻有些用力。
電話那頭的林顧問輕笑一聲,那笑聲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葉小姐太謙虛了。蘇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據我所知,蘇氏集團近期會有一些重要的董事會決議。”
“涉及到公司未來幾年的發展方向。”
“作為新晉的大股東,您的意見至關重要。”
葉聽晚的後背有些發涼。
對方不僅知道她擁有股份,甚至連蘇氏集團內部的動向都瞭如指掌。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理財顧問。
“林先生,我的股份是全權交給鍾祁白打理的,你有甚麼事情跟他聊去吧。”
反正那股份也不真正屬於她。
真實的掌控人是鍾祁白。
“哦?是嗎?”林顧問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鍾祁白先生自然是能力卓越。”
“不過,葉小姐,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道理,您應該明白。”
“尤其是在蘇氏這樣龐雜的商業帝國裡。”
“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潛在的對手要好,不是嗎?”
這話語裡的暗示,已經非常明顯了。
葉聽晚沉默了幾秒,腦中飛速運轉。
鍾祁白把這燙手的山芋扔給她,難道就是為了讓她來應付這些牛鬼蛇神?
或者,這本身就是一場考驗?
考驗她的能力,考驗她的立場?
“林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我目前身體不適,需要靜養,恐怕沒有精力處理這些事情。”
葉聽晚的語氣依舊客氣,但已經帶上了疏離。
“我理解,葉小姐。養好身體是第一位的。”
林顧問似乎並不意外她的拒絕,語氣依舊溫和。
“不過,蘇氏的股東初步溝通會議,下週就會召開。”
“屆時,一些重要的資訊和提案會提前披露。”
“我想,葉小姐作為重要一員,不會希望錯過的。”
“我們會提前將相關資料傳送給您,方便您決策。”
他的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罩住。
她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葉聽晚:“我知道了。”
“那麼,就不打擾葉小姐休息了。”
“後續我的助理會跟您聯絡具體事宜。祝您早日康復。”
林顧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電話結束通話。
葉聽晚將手機扔在床頭櫃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無數看不見的線在拉扯著她。
鍾祁白,他到底想做甚麼?
現在看來,這股份帶來的麻煩,遠比它代表的財富更沉重。
她不再是那個可以躲在鍾祁白羽翼下。
只需要照顧好團團的葉聽晚了。
她被推到了臺前,成了某些人眼中的棋子,或者說,肥肉。
無盡的疲憊感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