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葉聽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猛地抬頭望去。
進來的,不是鍾祁白。
推開病房門的是一位約莫四十餘歲的女性。
她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職業套裝。
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但那微笑並未到達眼底。
她的目光銳利,像探照燈一樣在葉聽晚臉上一掃而過。
“葉小姐,打擾了。”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矜持。
葉聽晚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這個人是誰?她身上散發出的氣場,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請問你是?”葉聽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我是林雪,鍾董事長,鍾永泰先生的特別助理。”
女人拉過床邊的椅子,姿態優雅地坐下。
動作間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鍾永泰的助理?
葉聽晚的瞳孔微微收縮。
鍾祁白的父親,鍾氏集團真正的掌舵人。
他的人,為甚麼會來找她?
“林助理,你好。”葉聽晚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驚疑。
她知道,接下來的對話,絕不會輕鬆。
林雪的目光落在床頭那束過分華麗的花籃上。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葉小姐真是受歡迎。”
葉聽晚的指尖蜷了蜷。
她是在暗示剛才那個電話,還是在指別的甚麼?
“林助理說笑了。我只是運氣好而已。”
葉聽晚輕描淡寫地回應。
“運氣?”林雪微微挑眉,似乎覺得這個詞有些可笑。
“葉小姐,在鍾家這樣的地方,從來沒有純粹的運氣。”
“每一份看似意外的饋贈,背後都標著不為人知的價碼。”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像小錘子一樣敲在葉聽晚的心上。
“鍾少把蘇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轉到你名下。”
“這件事,在鍾家內部,已經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林雪的目光重新回到葉聽晚臉上,帶著審視。
“很多人都在猜測,葉小姐究竟有甚麼樣的魅力。”
“能讓鍾少做出如此衝動的決定。”
葉聽晚沉默不語。
她知道,任何解釋在此刻都是多餘的,甚至可能弄巧成拙。
林雪見她不說話,繼續說道:
“葉小姐,你現在是鍾少的合法妻。”
“按理說,這些股份放在你名下,也算是鍾家的內部事務。但是……”
她話鋒一轉,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冷意:
“蘇氏集團的體量非同小可。”
“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足以影響蘇氏未來的走向。”
“甚至可能對鍾氏產生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
“鍾少他……有時候做事,還是太年輕,欠缺周全考慮。”
這番話,明著是在說鍾祁白,實則是在敲打葉聽晚。
葉聽晚抬起頭,直視著林雪:“林助理,我不懂商業上的事情。”
“鍾祁白股份給我之前並沒有找我商量過。”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件事。”
“你們有甚麼事情就去找他,別來煩我。”
林雪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銳光。
“剛剛才知道這件事?”她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葉小姐,你是不是覺得你很無辜?”
葉聽晚:“難道不是嗎?”
“天降橫財,但是我沒有守住它的能力。”
“卻給我招來一堆麻煩。”
林雪笑了:“看來葉小姐並不傻。”
“你應該已經反應過來,鍾少將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給你,目的並不純粹。”
“你只是他用來對抗家族的工具。”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葉聽晚心中最隱秘的痛處。
她確實覺得自己是個工具。
“林助理高看我了,我並沒有想那麼多。”
葉聽晚的呼吸有些不穩,但她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鍾少這些年,在外面做了很多事情。”
“有些……並不完全符合鍾家的整體利益。”
林雪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引人深思的神秘感。
“他有他的野心,這我們都理解。”
“但如果他的野心,會危害到鍾家的根基。”
“那麼,鍾董事長是絕不會坐視不理的。”
葉聽晚的心一緊。
這是在暗示鍾祁白和鍾永泰之間存在巨大的矛盾。
甚至可能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葉小姐,你是個聰明的女人。”
林雪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許,甚至帶上了一絲“關切”。
“鍾少能給你的,鍾家同樣能給你,甚至更多。”
“你手中的股份,如果運用得當,不僅能為你帶來巨大的財富。”
“更能讓你在鍾家站穩腳跟,得到真正的尊重和地位。”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葉聽晚的反應。
然後丟擲了真正的目的:
“鍾董事長希望,在蘇氏股份的問題上,葉小姐能夠做出明智的選擇。”
“一個……符合鍾家整體利益的選擇。”
葉聽晚明白了,這是來策反她的。
鍾永泰想要她的股份。
或者是想拉攏她,讓她明面做鍾祁白的人。
暗地裡卻是他鐘永泰的人。
她感覺自己像站在懸崖邊上。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林助理,”葉聽晚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聽不懂你說的這些,我現在很累,想要休息了。”
她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林雪盯著她看了幾秒,笑了笑。
最終,她從隨身攜帶的精緻手袋裡取出一張名片。
放在床頭櫃上,推到葉聽晚面前。
“葉小姐,好好考慮一下我的話。”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
“如果你想通了,或者需要任何幫助,隨時可以聯絡我。”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鍾家的門,對識時務的人,永遠是敞開的。”
說完,林雪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角。
再次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
葉聽晚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她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感覺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
鍾家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鍾祁白將她推到這個位置,究竟是信任,還是算計?
就在她心神未定之際,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這是王嬸。
王嬸的身邊,跟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團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