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聽晚憤恨蘇夢嫣的同時。
也明白了鍾祁白為甚麼會那樣對待蘇夢嫣。
是因為團團。
團團是鍾祁白的逆鱗,是他的底線!
是因為蘇夢嫣傷害了團團,他才會如此。
葉聽晚先前因為鍾祁白為她“出頭”而泛起的一絲漣漪。
此刻徹底平息,甚至有些自嘲。
她就說,蘇夢嫣之前那麼囂張跋扈地欺負她。
鍾祁白何曾真正為她做過甚麼?
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甚至有時候還會偏袒蘇夢嫣。
如今蘇夢嫣觸碰了他的底線,傷害了他的兒子。
他才終於雷霆震怒,毫不留情地給予報復。
說到底,他做這一切,根本不是為了她葉聽晚。
是為了團團。
自己剛才竟然還存了那種可笑的念頭。
真是……自作多情。
葉聽晚垂下眼簾,遮住了眸底複雜的情緒。
聲音也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她咎由自取。”
鍾祁白看著她,沒有錯過她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薄唇微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沉默了。
病房內,一時間陷入了有些微妙的安靜。
鍾祁白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遞到她面前。
“這是甚麼?”葉聽晚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抬眸看他。
“股份轉讓協議書。”
鍾祁白的聲音聽不出甚麼情緒。
“簽了它,蘇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就是你的了。”
葉聽晚的瞳孔微微收縮。
蘇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這……這是哪裡來的?”葉聽晚的聲音有些驚訝。
“蘇夢嫣想要活命,總要付出點代價。”
鍾祁白輕描淡寫地說道,彷彿在談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交易。
葉聽晚明白了。
這是鍾祁白給蘇夢嫣一條生路的條件。
蘇家用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換蘇夢嫣的命。
倒也像是他鐘祁白會做出來的事情。
乾脆,直接,不留餘地。
只是……
“你為甚麼要把它轉給我?”
葉聽晚的指尖蜷了蜷,有些不解,鍾祁白為甚麼把股份給她。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至少價值百億。
他自己留著,不是更好嗎?”
鍾祁白的公司雖然勢大,但誰會嫌錢多呢?
葉聽晚的心思卻飛快地轉動起來。
鍾祁白不自己拿著,反而要轉到她的名下。
圖甚麼?
難道真是為了她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迅速掐滅。
不可能。
她和他之間,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需要一個妻子來平息輿論,需要一個母親來照顧團團。
而她,需要錢,需要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他怎麼會平白無故送她這麼大一份禮?
除非……這份股份放在她名下,對他更有利。
葉聽晚的腦中靈光一閃。
她想起來了,鍾祁白和鍾家的關係似乎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和睦。
尤其是和他那個名義上的父親,鍾氏集團的董事長鍾永泰。
眾所周知,鍾祁白並非鍾永泰的親生兒子。
他是母親穆仙鳳嫁入鍾家時,帶來的與前夫所生的孩子。
這些年,鍾祁白雖然憑藉自己的能力在鍾氏站穩了腳跟。
甚至可以說權勢滔天。
但他畢竟不是鍾永泰親生的。
鍾永泰對他始終存著一份隔閡與戒備。
鍾家的產業,將來會交給誰,還是個未知數。
鍾祁白如此精明的人。
不可能不為自己早做打算。
他遲早是要脫離鍾永泰的掌控,徹底獨立出來的。
那麼,這蘇氏的股份,如果由他自己持有。
將來萬一和鍾家分割,恐怕會算入鍾氏的資產。
或是成為他與鍾家談判的籌碼,平添許多麻煩。
可若是放在她葉聽晚的名下……
他們現在是合法夫妻。
這股份,便算是他們婚內的共同財產。
日後若是鍾祁白需要動用這筆資產。
或是以此作為他獨立事業的根基,操作起來便方便多了。
也能更好地避開鍾家的視線和鉗制。
想通了這一層。
葉聽晚心中那剛剛因為鍾祁白為她“報仇”而升起的一點點暖意。
又迅速冷卻下去。
原來,他還是在為他自己打算。
她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一顆暫時有用,可以用來存放貴重物品的棋子。
和他為團團報仇一樣。
歸根結底,都是為了他自己。
和她葉聽晚本人,其實沒有多大關係。
也對,這才是正常的。
這才是她和他之間,應有的狀態。
葉聽晚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伸手接過了那份協議書和筆,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清晰,沒有半分猶豫。
又按下了手印。
既然他需要,那她配合便是。
反正,她也不虧。
鍾祁白並不知道她這短短片刻,腦子裡已經轉過了千百個念頭。
還以為她是因為即將得到鉅額財富而有些不知所措。
他見她簽了字,語氣也緩和了些許:
“安心養身體,公司還有事,我先回去處理。”
“嗯。”葉聽晚輕輕應了一聲,沒有抬頭。
鍾祁白看著她平靜的側臉。
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她似乎……並沒有他預想中的那麼高興。
或許是因為傷口還沒恢復,身體不舒服的原因吧。
他這樣想著。
將簽好的協議書收好,他又叮囑了護士幾句,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葉聽晚看著窗外,陽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輕輕覆上自己的眼睛。
鍾祁白,蘇夢嫣,蘇氏股份……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
將她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生活,攪得更加天翻地覆。
只是這一次,她似乎從風暴的中心。
暫時挪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代價是甚麼,她現在還看不清楚。
但她明白,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鍾祁白給她的這一切。
遲早都是要她以另一種方式償還的。
葉聽晚指尖無意識地在床單上劃過。
那份股份轉讓協議的重量,似乎還殘留在她的指尖。
蘇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一串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鍾祁白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給了她一件尋常的禮物。
可她清楚,這絕不是禮物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