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的三樓的常年掛著青紗簾,從外面看,不過是個尋常雅座。但若有人靠近細瞧,便會發現窗欞上刻著幾道極淺的紋路。
那是老鬼一點點磨出的“千里顯微陣”。
他坐在陰影裡,手裡捧著一盞冷透的陰魂茶,目光卻透過陣法,牢牢鎖住街對面的天魔宗側門。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幾乎同時,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現在石階上。
幽泉這位天魔宗的陣法師總是一絲不苟,黑袍上銀線繡的符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老鬼的視線落在他腰間晃動的酒壺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青面。"
他輕聲道。
果然,一個臉色發青的侍從小跑著追上來,恭敬地遞上鎏金酒壺。幽泉接過,仰頭飲了一大口,喉結滾動間,幾滴暗紫色的酒液順著下巴滑落。
‘九幽凝露’的配方在老鬼的腦海中閃過。主料是"忘憂草",再混入三滴"噬神散",飲下後受到特殊法決操縱,神識會出現短暫的渙散......
足夠讓一個陣法師在全力運營的大陣之中,"意外"被大陣絞殺了。
“哼哼....我真是個天才,這種意外都能被我想到。”
‘老鬼’嘴角露出一絲淺笑。
玄武城郊外,一處斷崖邊,血神教的玄鐵囚車緩緩停駐。
李玄恆靜立陰影之中,眸若深潭,氣息盡斂。元嬰後期的浩瀚神識無聲鋪展,如薄霧般籠罩整片區域——八名金丹護衛的呼吸、血爪真君體內靈力的流轉,皆如掌上觀紋,清晰可察。
血爪真君一襲暗紋長袍,面容冷峻,鬢角微霜。他指尖輕叩囚車鐵欄,淡淡道:
“都速速行事,莫誤了時辰。”
眾護衛低首應命,無人察覺,一縷清風拂過時,他們的神魂已悄然凝滯了一瞬。
李玄恆出手了。
堪比化神級的神魂之力,在電光石火間鎮壓全場。金丹修士如墜冰窖,血爪真君亦如泥塑木雕,連眼睫都未能顫動半分。
鎖魂針自虛空中浮現,細若遊絲,卻蘊著封禁元嬰的玄奧道韻。
“去。”
李玄恆心念微動,靈針倏忽掠過三丈虛空,無聲沒入血爪真君後頸。針化靈光,瞬息鎖死周身要穴,連元嬰都被無形枷鎖禁錮。
山風再起時,威壓已散。
護衛們茫然四顧,渾然不覺方才異樣;血爪真君依舊負手而立,只是眼底神光略微黯淡,彷彿久病初愈之人。他皺了皺眉,下意識撫過後頸,卻只觸到一片冰涼。
“怪哉……”
少頃,囚車已再度啟程。而崖壁陰影處,早已空無一人。
血爪真君負手立於山崖之上,猩紅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周身煞氣如淵。他冷眼掃視著下方緩緩前行的血傀運輸隊,聲音低沉如鐵:
“都警醒些,近日有宵小覬覦我教血傀,若遇可疑之人殺無赦!”
眾血神教弟子齊聲應諾,然而就在此時。
“嗖!”
一道黑影驟然從林間竄出,直奔囚車而去!
此人一身黑袍,面容陰鷙,周身魔氣翻湧。只見他抬手一揮,數道黑芒直射囚車鎖鏈,似要劫走血傀!
“找死!”
血爪真君怒喝一聲,身形暴起,五指成爪,血煞之氣凝成一道猩紅巨爪,撕裂長空,直逼黑影后心!
黑影“大驚”,倉促回身,雙掌橫推,魔氣與血爪轟然相撞!
“轟!”
氣浪炸開,山林震顫!
眾血神教弟子被震得連連後退,還未等他們穩住身形,便見那黑衣人已借力飛退,厲聲喝道:
“血爪....今日算你棋高一著。”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遁入山林深處。
“想走?走得了麼”
血爪魔君冷笑,血光一閃,緊追而去!
——戲,已入高潮!
山林深處,轟鳴不斷,血光與黑光交織,震得整片山谷隆隆作響。
眾血神教弟子面面相覷,不敢貿然追去,只得警惕戒備。
半刻鐘後。
“轟!”
一聲巨響,遠處山崖崩塌,煙塵沖天!
隨即,血爪真君踏空而回,手中提著一具“奄奄一息”的黑袍身影。
他渾身是血,氣息萎靡,被血爪真君如提死狗般拖回。
“哼,區區金丹,也敢在本座面前狂吠。”
血爪真君冷笑一聲,隨手將李玄恆丟在地上,對眾魔修道:
“此人修為尚可,倒是個煉成血傀的好材料,省得浪費。”
眾弟子見狀,紛紛諂媚恭維:
“魔君神威!這廝不知死活,竟敢冒犯我教!”
“血煉成傀,此乃魔君賜福,非大機緣不可得也。”
血爪真君漠然點頭,揮手道:
“速將此獠鎖於囚車,莫誤行程。”
“是!”
兩名金丹魔修上前,粗暴地拖起李玄恆,將他扔進一輛空置的囚車之中。
“哐當!”
鐵籠關閉,鎖鏈纏繞。
李玄恆“昏迷”不醒,渾身魔氣散盡,宛如一具將死之軀。
無人察覺,他嘴角極輕地勾起了一瞬。
血爪真君率領的血傀運輸隊緩緩駛入黑骨峽,兩側山崖如刀削斧劈,森然矗立。峽谷盡頭,一座漆黑的城關巍然聳立,城頭高懸天魔宗血旗,陰風呼嘯間,隱約可見陣法符文在虛空中流轉。
“止步!”
一聲冷喝響起,城關之上,數名天魔宗修士踏空而下,為首之人面容陰鷙,眉心一道血色豎紋,正是鎮守此關的天魔宗元嬰,‘陰煞魔君’。
血爪魔君眉頭一皺,冷聲道:
“陰煞,本座奉教主之命押送血傀入荒,速速放行!”
陰煞子皮笑肉不笑,拱手道:
“血爪道友息怒,近日仙道細作猖獗,上峰有令,凡入荒者,皆需驗明元魂本相。”
說罷,他抬手一揮,身後數名天魔宗弟子立刻上前,手持元魂鏡,冷聲道:
“請諸位血神教道友,一一照鏡驗魂!”
血爪真君冷哼一聲,但並未拒絕,大步上前,任由鏡光照耀。
鏡面之中,血爪真君的元魂浮現,赫然是一尊猙獰血魔之相,煞氣滔天,毫無異常。
陰煞魔君見狀,微微點頭,又命人查驗其餘血神教弟子。
待眾人驗畢,天魔宗修士這才走向囚車,粗略掃視一番,隨意以噬魂鏡照向血傀。
鏡光剛要掃過李玄恆時,忽然。
“嗡!”
整座城關大陣驟然劇烈閃爍,符文扭曲,一股恐怖的絞殺之力爆發!
“轟!”
不遠處,一名天魔宗陣法師猛然慘叫,身軀竟被陣法之力撕碎,血肉橫飛!
正是負責維持陣法的“幽泉”!
“敵襲?!”
眾天魔宗修士如臨大敵,瞬間祭出法寶,將血神教隊伍團團圍住!
血爪真君勃然大怒,周身血煞翻湧,厲喝道:
“陰煞!你天魔宗意欲何為?”
陰煞魔君臉色難看,急忙探查,片刻後才陰沉著臉道:
“此皆幽泉無能,誤觸禁制,致使大陣反噬,實乃自食其果……”
血爪魔君冷笑:
“天魔宗竟縱此等廢物貽誤本座要事,殿主若怪罪下來,陰煞你可承得起殿主滔天之怒?”
陰煞魔君咬牙,最終揮手:“放行!”
天魔宗眾人悻悻退開,血傀運輸隊這才緩緩駛入荒州。
囚車之內,李玄恆靜靜躺著,無人察覺他的雙手剛剛掐過法訣。
幽泉之死,當真是個不錯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