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十餘日的潛行跋涉,李玄恆終於望見了那座巍峨雄城。
玄武城,這座曾經鎮壓魔道的戰爭要塞,如今已然成為天魔宗、血神教、御鬼宗三宗共掌的樞紐之地。
高聳的城牆上,昔日鐫刻的鎮魔符文早已被盡數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陰邪魔紋。天魔宗的"噬靈魔陣"如蛛網般密佈,血神教的"血煞禁制"泛著猩紅血光,御鬼宗的"陰魂鎖界"則纏繞著森森鬼氣。三股截然不同的魔道氣息相互糾纏,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陰森詭譎的氛圍之中。
城門前,三宗修士各據一方,盤查之嚴令人心驚。天魔宗弟子身著墨色法袍,面容隱於陰影之中,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黑霧;血神教修士一襲赤紅長衫,蒼白的面容上刺著詭異血紋,腰間懸掛的猩紅葫蘆不時滲出絲絲血氣;御鬼宗門人則披著灰白道袍,身後懸浮著數道扭曲鬼影,不時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
李玄恆駐足百丈之外,目光沉凝如淵。這座被魔道徹底改造的要塞,不僅佈下了禁空禁制,連地脈都被鎖死,遁地之術在此全然無用。更棘手的是,城中必然有化神期魔尊坐鎮,稍有不慎便會暴露行蹤。
他深吸一口氣,將周身氣息收斂至極致,這才緩步向城門走去。
踏入城門的那一刻,李玄恆恍惚間彷彿回到了百餘年前。那時的玄武城,城牆潔白如雪,往來修士皆神色肅穆,整座城池如同一柄出鞘利劍,鋒芒直指魔道腹地。
而如今......
街道依舊寬闊,卻已面目全非。黑霧繚繞的樓閣前,"噬靈閣"的匾額泛著幽光,進出的魔修臉上帶著病態的興奮;血神教的幡旗在腥風中獵獵作響,街道兩側的血池中浸泡著不知名的血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御鬼宗的地界灰霧瀰漫,半透明的鬼影在街巷間遊蕩,攤位上公然陳列著囚禁生魂的魂瓶,不時傳出淒厲的哀嚎。
空氣中混雜著血腥、腐臭與陰冷鬼氣,遠處隱約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不知又是哪個倒黴的修士正在遭受酷刑。李玄恆目光如刀般掃過這座魔氣森森的城池,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玄武城,早已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了。
他原本打算以"鬼泣"的身份混入荒州,卻在街角聽到幾名魔修的低聲交談:
"近日為何稽查如此嚴苛?連三宗弟子返歸本門,都要勘驗度牒符印,甚至動用照神寶鏡查驗元魂本相,絲毫不得差池。"
"哼,聽聞前些時日竟有仙道探子混入'聖地'。如今有天魔宗的噬心魔尊親自坐鎮,便是隻蒼蠅也休想矇混過關。"
李玄恆眉頭微蹙。鬼泣這個身份在益州尚可一用,但若要透過荒州關卡,在這般嚴密的查驗下必然會被識破。看來,必須另尋他法了。
玄武城,陰屍巷的霧氣比往日更濃了。
這時一名佝僂著背,灰褐色的麻布長袍拖過潮溼的青石路面,袖口沾染的血漬早已乾涸發黑的老者緩步邁進陰屍巷。他走得很慢,像是被甚麼壓著脊樑,左腳微微跛著,每走三步便輕咳一聲。巷子兩側的破敗木門後偶爾閃過幾雙眼睛,又很快隱入黑暗。在這裡,一個老邁的收魂人引不起任何人的興趣。
老者在巷尾停下,從腰間解下一枚鏽跡斑斑的銅牌。月光下,"丙等收魂令"幾個字泛著幽綠的光。
"丑時三刻......該收屍了。"
煉屍坊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猩紅的光。
"今日收了七具。"
老者將裹屍布掀開一角,露出半張青白的臉.
"這具魂魄未散,當值三塊靈石。"
管事眯著眼,枯爪般的手指在屍體脖頸處按了按。
"兩塊。"
他啐了一口,
"近期神教中,屍骸盈庫,血肉豐盈,不虞匱乏。"
收魂老者垂下眼皮,喉嚨裡滾出幾聲咳嗽。
"風聞血神教昨宵以十二生魂祭旗,然......何以未入此處?"
"哼,此輩屍骸已盡數煉作血傀,欲直送總壇,豈能旁落?"
管事甩出兩塊劣質靈石,
"今日如此多言,莫非是嫌陽壽太長了"
收魂老者賠著笑接過靈石,轉身時指尖在屍體眉心輕輕一觸。
玄武城,一街頭茶攤正在熬一鍋腥臭的濃湯。
"老鬼,你的茶。"
攤主推來一隻豁口的陶碗。
‘老鬼’摩挲著碗沿,突然壓低聲音:
"鬼婆子,你可曾聽聞幽泉大人前日雷霆震怒?不知是何緣由"
鬼婆的眼珠轉了轉。
"誠然如此。聽聞有一陣法師誤刻符紋,致幽泉大人震怒,竟遭抽魂煉魄,懸於天燈之上......"
她突然噤聲,警惕地看了眼巷口。
茶湯映出老鬼渾濁的瞳孔。在鬼婆看不見的桌下,他的左手正將一枚玉簡按進掌心,那是昨夜從陣法師屍體上取得的記憶:
“亥時、萬魂塔基座的第三塊石板......”
暴雨沖刷著亂葬崗。
收魂老鬼蹲在一具新屍前,雨水順著斗笠邊緣滴成水簾。這具屍體很特別:
御鬼宗的制式黑袍,腰間卻掛著血神教的血色玉佩。
"有意思......"
他掐動法訣,龐大的神識刺入的瞬間,屍體的眼珠突然暴突!
“還有記憶禁制?”
老鬼猛地後仰,一道黑芒擦著咽喉掠過。他右手成爪插入屍體天靈蓋。"搜魂奪魄!"
破碎的記憶洪流中,他抓住了最關鍵的畫面:
“每月廿五日子時,萬魂塔的檢測陣法會有一次呼吸般的停頓......”
巷口的陰影裡,老鬼緩緩直起腰背。
連日的佝僂偽裝讓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血神教的運輸路線、幽泉的巡查習慣、御鬼宗的制度漏洞......
霧氣中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老鬼重新彎下腰,變回那個不起眼的收魂人,跛著腳緩緩走向茶樓。
情報收集剛剛結束,而獵殺,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