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跑吧。”葉夢欣咬牙開口，聲音在呼嘯的風中顯得格外沉重。
她的領域已經催動到極致，金色的光幕在周圍劇烈顫抖，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下方的三道身影越來越近，神橋那森冷的目光幾乎已經能刺穿層層壓力鎖定在他們身上。
餘毅搖頭，黑色的雷霆在身周跳躍，映得他的側臉明暗不定：“我們一起。”
“你聽我說。”葉夢欣語速極快，一邊向上攀登一邊回頭看他，“我一個人可以拖住他們。而且那些人對人族雖然忌憚，但還不至於真對我下死手。我背後是葉家，他們不敢。”
她頓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但你不一樣。你是孤身一人，沒有家族庇護。他們敢在這裡動手，就是看準這一點。你先走我幫你擋著。”
餘毅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沒有加快速度。
他就那樣平穩地踩在石階上，一步一級像是在丈量甚麼。
“我說了，一起。”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餘毅！”葉夢欣急了，“你——”
話未說完，她忽然感覺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從餘毅身上爆發出來。
那是比領域更高層次的力量。
餘毅的眉心亮起一點幽光，那光起初如豆，旋即如潮水般蔓延，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周身的黑色雷霆在這一刻猛然變色——不再是純粹的墨黑，而是深邃到近乎虛無的黑暗，彷彿是從混沌深處撕裂而出的原始力量。
“混沌神域·開。”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雷霆在靈魂深處炸響。
嗡——
天地為之一靜。
登神長階上那股無孔不入的恐怖壓力，在這一瞬間猛然消弭。
不是被抵擋，不是被削弱，而是真真切切地——消失。
彷彿餘毅所在之處，自成一方天地，連登神長階的規則都無法滲透分毫。
葉夢欣瞳孔驟縮。
神域！
那是遠遠凌駕於領域之上的力量。整個東域能開啟神域的強者屈指可數，且無一不是星穹境以上的大能。而眼前這個神相境八重的少年，竟然……
餘毅偏過頭，看向她：“還讓我先跑嗎？”
葉夢欣張張嘴，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她認命般地加快步伐，與餘毅並肩而立。
“你這個怪物。”
緊接著兩人繼續攀升。
第九百三十層。
第九百三十五層。
第九百四十層。
神域之內，長階的壓力被徹底隔絕。餘毅每一步都穩如磐石，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過。
葉夢欣藉著他的神域庇護，也得以喘息片刻，靈力消耗大減。
但到第九百四十層，壓力再次質變。即便在混沌神域的籠罩下，那股來自天地本源的排斥感也開始滲透進來，如同一隻手在試圖撕開神域的屏障。
葉夢欣知道，自己不能再藏拙。
“法相·開！”
她低喝一聲，身後猛然浮現一尊巨大的虛影。
那虛影高約百丈，通體金光璀璨，面容與葉夢欣有三分相似，卻更顯威嚴冷峻。
虛影身披金甲，手持一柄通天長槍，槍尖所指之處，天地為之變色。
這是葉家的傳承法相——金甲戰神。
法相一現，葉夢欣的周身壓力頓時大減，她的脊背重新挺直，眼中精光暴漲。
而就在她開啟法相的同一瞬間——
一道更加駭人的虛影在餘毅身後緩緩浮現。
那是一條龍。
不，不是普通的龍。
那虛影通體漆黑如墨，鱗片上流動著混沌色的雷光，龍目開合間彷彿能吞噬萬物。
它的身軀盤旋在餘毅身後，九條龍尾在虛空中擺動，每一條尾尖都懸著一顆暗色的雷球。
龍首高昂，仰天長嘯——無聲，卻讓整個登神長階第九百四十層的空氣都在劇烈震顫。
混沌黑龍神相。
葉夢欣回頭看了一眼，瞳孔劇震。
那神相散發出的氣息，已經不輸於她金甲戰神分毫。而餘毅，僅僅神相境八重。
餘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神相與神域同時運轉，將他體內的靈力催動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九百四十層的威壓在這雙重庇護下被徹底鎮壓，他甚至感覺到了一絲輕鬆。
他睜開眼，目視上方，正準備繼續邁步。
“跑啊，繼續跑啊。”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三道身影從臺階下方飛掠而上，齊齊落在第九百四十層的平臺上。
神橋居左，敖烈居中，敖霜在右。
三人的領域全開，氣息洶湧如潮。神橋周身籠罩在金芒之中，敖烈和敖霜身周則有龍形氣勁盤旋。
三道氣息交織在一起，將這一層的空氣都壓得近乎凝固。
神橋臉上掛著一絲嘲諷的笑意，他看著餘毅和葉夢欣，像是貓戲弄老鼠一般。
“跑甚麼跑？”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滿是輕蔑，“反正在這裡，誰也不知道是我們殺的你。”
敖烈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餘毅身上，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敖霜站在一旁手指間已經有寒芒閃爍。
葉夢欣心中一沉，下意識地橫移一步，擋在餘毅身前。
“神橋，你最好想清楚。”她的聲音冷得像冰，“餘毅是我人族天驕，你敢動他，葉家不會善罷甘休。你應該知道，動我葉家的人，會是甚麼下場。”
神橋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讓葉夢欣的心猛地沉下去。
“葉夢欣，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神橋歪了歪頭，笑容漸漸變得猙獰，“你覺得，我會讓你活著離開這裡嗎？”
葉夢欣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
“把你一起殺了，也不會有人知道。”神橋打斷她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裡是登神長階九百四十層，死在這裡的人多了去了，誰會去追究？”
敖烈和敖霜緩緩上前，三人呈扇形散開，將餘毅和葉夢欣的退路封死。
五層臺階的距離。
葉夢欣咬牙，體內的靈力瘋狂運轉，法相金甲戰神發出無聲的怒吼。
她知道自己打不過三人聯手，但她不可能退。
就在這時，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大，卻異常堅定。
葉夢欣一愣，側頭看去。
餘毅已經從她身後走出來，站在了她的前面。
少年的背影不算寬闊，卻異常挺拔，像一柄插在石階上的劍。
他面對著三大神通境天驕，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你確定要殺我？”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神橋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後合，指著餘毅，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你一個神相境八重，難不成還想反殺我們？”
敖烈也笑，笑聲低沉而輕蔑。敖霜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滿是譏諷。
三人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餘毅，像看一個將死之人在做最後的掙扎。
葉夢欣急眼，扯扯餘毅的衣袖：“你快走！你的天賦妖孽，以後成長起來必為一方強者，不要在這裡——”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餘毅抬起了右手。
然後，他身上的氣息變了。
神通·未來式
那股氣息的變化不是漸進的，而是爆炸性的。
彷彿天地之間有一扇無形的門被猛然撞開，一股不屬於這個時間線的力量從虛空中灌注而下，洶湧地灌入餘毅的身體。
神相境八重。
神通境一重。
神通境五重。
神通境十重巔峰。
星穹境！
氣息還在攀升！
星穹境一重。三重。七重。
法則境！
餘毅的周身被一層混沌色的光幕籠罩，那光幕中流轉著天地間最本源的道則。
他站在那裡，身形未變，卻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嶽，壓在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神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敖烈的瞳孔猛然收縮。
敖霜的手指微微顫抖。
葉夢欣更是瞪大了雙眼，張著嘴說不出一個字。
法則境巔峰。
那是傳說中的存在，只存在於古籍和口口相傳的神話之中。
而現在，一個神相境八重的少年，用不到三息的時間，站到了那個高度。
“不可能……”神橋喃喃道，聲音已經失去了先前的從容，“這不可能！這是障眼法！一定是障眼法！”
他在說服自己。
敖烈也回過神來，強壓下心中的驚駭，冷笑道：“對，甚麼狗屁法則境，一個神相境的螻蟻還能一步登天不成？這是幻術，他在唬——”
雷光一閃。
神橋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整個人的存在都戛然而止。
一道黑色的雷霆從餘毅指尖射出，細如髮絲，快若流光。
它穿過神橋的額頭，從後腦穿出，帶出一蓬血霧。
神橋的身體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不可能”三個字的尾音上。
然後，他的身體從額頭開始龜裂，像是一件被摔碎的瓷器，裂痕蔓延到四肢百骸。
轟——
神通境巔峰的神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化作漫天飛灰，消散在登神長階的風中。
全場死寂。
敖烈和敖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葉夢欣的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餘毅收回手指，面無表情地看向剩下的兩人。
“跑。”
敖烈猛地轉身，法相全開，朝著下方的階梯瘋狂逃竄。敖霜緊隨其後，速度比來時快了何止一倍。
餘毅沒有追。
他只是抬起左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虛空中緩緩點出。
“隕雷指。”
兩道黑色的雷霆從指尖射出，在空中化作兩根巨大的手指，每一根都有丈許粗，通體纏繞著混沌色的雷光。手指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碎裂。
敖烈和敖霜同時察覺到身後的毀滅氣息，拼盡全力想要閃避。
兩根黑色巨指同時擊中兩人的後背，雷霆之力在瞬間貫穿他們的身體。兩人的領域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法相在雷光中崩潰消散。
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然後同時歸於沉寂。
第九百四十層的平臺上，多了兩團還在燃燒的黑色雷火。
三息。
三名神通境巔峰天驕，全部斃命。
餘毅收回手，周身的混沌氣息緩緩收斂。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還殘留著細碎的雷光。
身後的葉夢欣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她看著餘毅的背影，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你竟然還能用這個？”
她見過一次。也展露過某種跨越境界的力量。但那一次遠沒有今天這般恐怖——法則境巔峰，這已經完全超出她的認知範疇。
“嗯。”餘毅隨口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甚麼。
葉夢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她看著餘毅，腦中飛速轉動。法則境巔峰的力量，他是怎麼做到的？
那不是領域，不是法相，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秘術。
除非——那是神通。
可神通只有神通境以上的修士才能領悟。餘毅才神相境八重，怎麼可能……
“你……這是你的神通？”葉夢欣試探著開口。
餘毅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葉夢欣，望向那延伸入雲端的登神長階。
階梯的盡頭隱藏在無盡的混沌之中，看不到頂點，看不到終點。
“我要繼續往上爬。”他說，“爬到最頂峰。”
葉夢欣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但她看到餘毅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鋒芒，到嘴的話又咽回去。
她知道，這種逆天的力量一定有時間限制，也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她也知道，這個少年一旦做出決定，沒有人能改變。
“……好。”她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餘毅沒有再看她，抬腳邁上第九百四十一層。
混沌神域全開，混沌黑龍神相在身後咆哮。
法則境巔峰的氣息讓他在這登神長階上如履平地，每一步都輕若鴻毛，快若流星。
九百五十層。
九百七十層。
九百九十層。
九百九十五層。
九百九十八層。
九百九十九層。
餘毅站定。
身後，葉夢欣早已被他遠遠甩開，只能隱約看到下方一個金色的小點。
前方，是一級比之前所有階梯都要寬闊、都要古老的臺階。
那一級臺階上沒有壓力，沒有規則，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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