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寧宮內,香霧繚繞。
一名少年正坐於窗前撫琴,身姿挺拔,眉目之間,與已故三皇子有七分神似,眉骨高挺,眼眸深沉,不怒自威。
太后倚榻半臥,望著少年,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與執念。
“好孩子,十五年忍辱偷生,如今終於能抬頭看一看這世間風雲。”
少年緩緩起身,拱手一拜:
“孫兒不負母親遺命,亦不負祖母之恩。”
太后輕拍扶手,眸中微冷:
“林阮音權勢日盛,眼下又封九門欽使,此女若不除,你日後之路,必多荊棘。”
“祖母會為你掃平一切,只需你謹記:你是大梁真正的嫡脈皇孫。”
少年垂眸不語,然指尖微動,似在輕敲兵棋之眼。
而此時,鳳後寢宮。
林阮音凝視著手中錦書,一頁頁翻閱,不動聲色。
這是她安排暗探潛入壽寧宮後送出的密報,確認三皇子之子確已回宮,且太后已秘密設宴召集宗親三家。
鳳元君在旁,眉頭緊皺:
“太后這是要用宗親之勢,復啟儲位之爭。”
林阮音冷聲道:
“她這是逼我動手。”
她提筆,在案上疾書一道文令:
“傳命:三日後,於奉元殿設‘宗親大宴’,名曰慶先帝追封,實則引出宗親權貴。”
“我要她設宴,我也設宴,看誰先下這一盤棋。”
鳳元君輕嘆:
“您是要她誤以為自己主導局勢,實則……已在您的網中。”
林阮音眼底透出一抹譏諷:
“她佈局十五年,我才開始第五個月,豈可輕言放手?”
三日後,奉元殿鐘鼓齊鳴,百官雲集。
太后親率三皇子之子入席,宗親王公三家皆到,場面一時威儀甚重,氣壓全場。
而林阮音姍姍來遲,一襲鳳釵金袍,淡然而立。
她緩步入席,先對太后一禮,然後起身,望向眾臣:
“今日設宴,實為一事——宣讀先帝生前私詔。”
全場譁然!
林阮音自袖中取出玉匣,由禮部尚書當眾啟封。
宣讀者顫聲誦道:
“先帝崩前留訓,遺命雖未即刻施行,今由欽使鳳後代為啟用。”
“其言曰:若三皇子之後日後入宮,須由中宮親審其德行學識,方得留皇族宗脈。”
此言一出,太后臉色劇變!
她早知有遺命,卻不知林阮音竟已掌握實據。
林阮音眼眸微抬,看向那名少年:
“殿下,願否於群臣之前,接受本宮設問?”
少年沉聲應道:
“願。”
林阮音抬手,示意禮官設案:
“第一問:殿下可識《大梁律典》宗室篇第三章?”
少年頓時一怔,臉色微變,答道:
“略知。”
“第三章……約為宗室禮序?”
林阮音搖頭,淡淡道:
“錯。第三章述的是宗室不得干政、不得集兵、不得私設賬冊。”
她目光沉如深海:
“你自壽寧宮入,已召集宗親三家,可知是為何?”
少年神色閃爍,卻無力辯駁。
林阮音又道:
“第二問:殿下可知‘金蟬餘孽’現於宗正寺之事?”
少年皺眉:
“……與我何干?”
林阮音緩緩取出畫像,正是數日前太醫院夜伏之人所繪——其中一人,竟正是少年乳母之子,隨侍左右!
此時,滿殿譁然!
太后神情徹底冷凝,目中鋒芒乍現。
林阮音毫不退讓,朗聲道:
“此事非質問世孫,而是保其安危!”
“本宮奉先帝遺詔,將此子暫由中宮收撫,一月之內,不得再由宗親干政。”
她轉向皇帝:
“聖上,允否?”
皇帝目視林阮音良久,終是頷首:
“允。即日起,此子由鳳後養教,一應宮籍由太常寺重列,不得擅動。”
這一場“宗親大宴”,原是太后揚威之局,卻因鳳後掌詔而反成清洗之始。
數日後,宗親三家之中,兩家被查出私修族兵,官籍降二品,餘者皆緘默。
太后再難翻身,怒極攻心,於壽寧宮中病倒三日。
而那少年,自此由鳳後親授《皇族律要》《帝王綱鑑》,閉門學書,再不涉外務。
當夜,鳳元君立於思音閣廊前,遙望壽寧宮燈火稀疏,不禁輕語:
“娘娘這一招,是真正將太后之根斷了。”
林阮音倚欄而立,輕聲答:
“她斷不了我的後路,我也放不下手中之劍。”
她望向天邊星斗,似在自語:
“若我母仍在世,是否也會將我教成如今這般?”
鳳元君垂目一禮:
“林貴妃當年,也曾一語定策,改三省之權。”
林阮音微微一笑:
“那便由我,替她走完未竟的路。”
宮門漸閉,風過竹林。
鳳後林阮音以中宮之力,拔太后之根,安世孫之身,收宗親之權。
一場沉寂十餘年的爭儲暗戰,至此,風向徹底扭轉!
但她知,真正的敵人,尚未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