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禁宮之內,雲翻雨湧。
思音閣燈火未歇,林阮音端坐案前,一雙鳳眸落在錦盒之中。
那是一封密信,署名:“故東宮副傅·程慎言。”
信中所言,直指一事:
“太后舊黨近日頻繁接觸東宮遺黨,意圖借‘攝情舊案’翻案。”
“所謂攝魂散,不過障眼法,真正的殺局,是當年沈貴妃之死——並非服毒,而是攝情散誤投,性命殞於幻中。”
“今太后令蔣歸雲密佈‘奪情之局’,意欲將當年舊案強扭至林家母女身上,以激聖心逆轉信任。”
林阮音讀至此處,指尖微冷。
鳳元君見狀,急問:
“娘娘,所謂‘攝情之局’,到底是何意?”
林阮音目光如冰:
“攝魂散能控心,但攝情散……能操夢。”
“據傳服下者,會在夢中陷入幻象,將過往所愛所恨無限放大,引人走火入魔、精神崩潰。”
她頓了頓:
“太后是要設局陷我,讓聖上見我心魔作亂之狀,從此疑我瘋癲、貪權、悖情。”
鳳元君一驚:
“那如何應對?”
林阮音目光沉靜:
“既然他們要我做夢——那我便親自入夢,反將他們一軍。”
三日後,正值天罡節,按禮中宮需祭先後、敬祖儀。
林阮音披霞繡大氅,親赴祭臺,卻於夜祭之中忽然暈厥,驚動皇帝急召太醫。
太醫診曰:
“疑受‘情蠱之毒’,神識紊亂,昏而不醒。”
皇帝大驚,親守榻側,而林阮音,則在“昏迷”中,陷入了一場精心佈設的“夢境”之中。
夢中,她重回冷宮。
窗外積雪,室內荒涼,她披散長髮,衣袍破舊,似昔日最深的夢魘。
忽而,一道熟悉身影走入,是少年時的鳳元君,滿身血汙,跪在她榻前:
“娘娘……林家被屠了……”
林阮音驚坐而起,卻見腳下血河橫流,一道熟悉又蒼老的身影緩緩現身——是她的母親,林如畫。
林如畫面色蒼白,口中低語:
“阿音,你已不是你了,你已變成太后第二……快回來……”
林阮音大驚,立欲自毀魂識。
而就在此刻——
她“夢中”從袖中抽出一物,竟是一面銅鏡。
那鏡由催神金煉製,原本為鎮心之器,此刻,她將其高舉,口中輕唸咒文:
“攝情入骨,神夢可破。照我真形,魂斷誰欺。”
銅鏡光芒大作,夢境忽然震碎!
鏡中映出,正是思音閣之頂,竟有一縷暗紅霧氣自香爐騰起。
而那香爐,正是蔣歸雲所託宮人送入供品之中。
夢醒瞬間,林阮音睜眼坐起,手中早已暗釦銅鏡碎片。
床側的皇帝見狀,驚喜道:
“阮音,你醒了?”
林阮音輕握皇帝之手,卻道:
“臣妾醒了,也該請聖上……醒一醒了。”
她取出銅鏡碎片、香爐殘灰、夢境回憶之本,由御前太醫共同驗查。
證據確鑿,皇帝目光驟冷:
“竟以攝情之術害中宮?”
林阮音卻道:
“此事不止宮中,蔣歸雲所設,其後乃太后之手。”
皇帝沉默片刻,終開口:
“將蔣歸雲緝拿,壽寧宮……暫封七日。”
當夜,錦衣衛將蔣歸雲擒下,宮人紛紛議論,壽寧宮陷入死寂。
太后臥病榻中,聞訊拍案大怒:
“她竟以夢中之言反將一軍!她敢與本宮鬥?”
杜嬤嬤跪地顫聲:
“娘娘莫急,陛下不過封宮七日……”
太后目露寒光:
“封七日,便是一世!我教出來的兒子,也終究站在了她那邊!”
而林阮音此舉,不僅解自己於危,更贏得朝臣震動。
她“明知攝情術詭毒,仍主動獻身試藥”,再加夢境之證、醫署公斷,朝野傳頌:“鳳後膽識,震萬宮。”
更重要的是:
皇帝,徹底收回了對“副詔”的一絲疑心。
思音閣中,鳳元君歸來,向林阮音覆命:
“蔣歸雲死前吐出‘東廠一線’已被滲透,沈澤臨與太后暗中有來往。”
林阮音眸中無波無瀾,淡淡道:
“沈澤臨終非我人。”
“那便下一局,將他送出宮外。”
鳳元君問:
“怎麼送?”
林阮音低聲一笑:
“調他督西廠,以東廠舊事謀兵役清查為名,借邊事調兵,不可回朝。”
鳳元君頓悟:
“這一步一出,太后再無臂助,外廷更無她耳目。”
林阮音起身走至閣前,望著滿宮沉夜,緩緩開口:
“太后,我這一局,是夢中奪情,也是宮中奪心。”
“你輸,不在夢,也不在局,而在你從未真看懂過我。”
鳳後之局,一夢定乾坤。
攝情未成,反成試金石。副詔不破,心謀自現形。
此戰之後,林阮音正式掌控東廠調令,御前密印,九門內外,皆從其令。
而太后,封宮七日,等來的不是反擊之機,而是——
下一場無法逃避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