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潺潺,落在宮牆簷角,染出一抹舊年殘痕。
思音閣內,林阮音正攤開一幅舊宮畫卷,畫面早已褪色,惟一角尚清晰可見。
那是一幅名為《千燈映秋池》的宮景畫,據傳為先帝生前最愛,每逢秋祭,必命畫師重繪。
而如今這幅,乃是在清查宗正寺舊卷時,於秘閣一隅發現,被塵封十五年。
鳳元君一眼看去,便覺不對。
“畫中燈影,竟錯落成字?”
林阮音微點螓首,指尖輕移,那燈影在水中倒映,形成模糊而古怪的排列。
她取出細筆,在畫卷上逐一勾勒,片刻後,六字顯現:
“慎查攝魂舊局”
鳳元君心神一凜:
“這是……先帝留信?”
林阮音點頭,卻眸中透出一絲難言的哀涼:
“這是先帝以畫藏言,生前最後一幅秋卷。”
“攝魂案,連他都難以掌控……甚至,只能用如此隱晦的方式警示後人。”
她頓了頓,輕聲道:
“但如今,我會替他揭開這一切。”
數日後,林阮音親赴先帝寢殿舊址——承熙殿。
此殿自先帝駕崩後即被封禁,十餘年無人敢入。
鳳後持聖旨,帶御前內侍、御史、內閣學士三人,正式開啟封殿。
殿門沉重推開,塵埃四起,舊物尚存。
在寢殿左側書架後壁,林阮音發現一道暗槽。
抽開其內銅鎖,一方紫金木匣顯現,封印未破。
她輕啟匣蓋,其中所藏之物,僅三樣:
一封血書,一枚玉印,一道手諭。
血書乃先帝親筆,落款日恰為駕崩前七日,信中僅數行:
“朕病已深,知命將盡。”
“攝魂舊局,逆子賀氏主謀,太后默許,沈妃知情。”
“朕嘗欲糾正,惜為時已晚。”
“若有賢后,望其繼朕志,雪舊冤,存清明。”
林阮音讀至此處,指尖微顫。
那玉印,正是先帝私章,而那手諭,則昭示得更清晰:
“授沈氏貴妃之位,允林如畫入帝陵,以正冊封。”
這封手諭,當年被賀錦臨私扣,從未得呈。
此刻,林阮音將其高舉,目光熾烈:
“我母的名節、我沈家的血脈,不該埋葬在這暗室塵土之中。”
當天傍晚,鳳後攜三證歸朝。
在太極殿之上,御前啟卷,誦讀先帝遺令。
百官聽罷,盡皆震驚,群情激盪!
皇帝當場旨令:
“冊封沈氏為貴妃,追諡‘端靖’。”
“林如畫列入帝陵,從正品妃位入葬,重修族譜、正其名號。”
而太后那邊,得訊震怒,當夜砸碎香爐三盞。
她知,她再無力阻鳳後前行。
杜嬤嬤勸道:
“娘娘莫急……她能走多遠,終歸是一介女流……”
太后緩緩轉身,望向窗外:
“不,她不是女流。”
“她,是我親手放出的獬豸,如今要反噬整座宮廷。”
而朝堂之外,另一波暗潮悄然浮現。
鳳元君在整理宗正寺金賬時,赫然發現:
一批“金蟬衛餘部”密名未滅,竟藏於三皇子舊部之下!
這背後,牽連至前朝皇儲之爭——
先帝病重之時,太后曾欲立三皇子,而沈妃一脈支援太子。
這場舊日儲君之爭,早已被塵封,如今,卻又因鳳後的調查而漸次復燃。
鳳元君將此事密告林阮音,她神色如霜,緩緩開口:
“若此局牽連的不止後宮,而是儲君舊黨與金蟬殘脈……”
“那麼——我要查的,就不僅僅是母親之死。”
“而是整座皇權之巔,是否根基已腐。”
殿中風起,簾影婆娑。
林阮音抬眸望天,目光冷冽如刀。
她的手,握著的不僅是一頁舊案,而是一整部權謀血書。
她將以鳳後之名,以九門欽使之權,踏入那層層宮牆、層層殺局之中——
只為,撥雲見日,照破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