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未到,宗正寺外,重簷高牆之下,一道華麗而威儀的鳳輦緩緩停駐。
林阮音身著金紅鳳袍,發冠高束,隨行四十宮女,六名親衛——鳳後親巡宗正寺,百年僅此一遭。
風拂簾幔,她未語,威勢已先至。
宗正寺主事賀錦臨早已率眾等候,臉上雖笑意謙和,眼底卻有不可掩的肅殺與冷意。
“參見鳳後孃娘。”
林阮音立於宮輦之上,未下車駕,淡淡開口:
“昨日詔未回,今日本宮親來。”
“取沈淑妃舊檔,理九門舊案。”
賀錦臨雙手抱拳,語氣謙遜卻略顯推諉:
“鳳後請息怒,宗正所藏乃禁卷,需三司聯審方可調閱。還望娘娘……”
話未說完,林阮音忽抬眸,冷冷一笑:
“本宮奉聖命而來,聖旨在此——”
她身旁隨侍宮人展旨而開,金邊玉軸,書文赫然:
“特命中宮鳳後,統領九門議司,調閱舊年宗親密檔。”
百官震動,宗正眾人噤若寒蟬。
賀錦臨臉色僵硬,只能道:
“鳳後既奉聖命,自當恭迎。”
鳳後落轎,步入宗正寺,身後鳳袍曳地,一路無聲。
而此刻,寺內暗室之中,幾名身穿夜行衣之人正悄然佈置一方香陣,四角各懸一盞銀鉤,鉤下香菸繚繞,正是金蟬衛密傳的**“離魂蠱香陣”**。
凡人一入此陣,迷神三刻,輕者頭暈目眩,重者魂失三日。
為首黑衣人低聲道:
“奉命行事,不可走脫一人。”
“尤其是鳳後,務必讓她當場昏厥,方可退兵止查。”
而他們未曾料到的是,林阮音早已調換隨行香囊,並命宮女暗藏引陣之符。
當她步入正堂時,香氣未入鼻,反而香陣驟然逆轉,四盞銀鉤忽然倒燃!
火光暴起,香陣反噬!
四名黑衣人當場吐血倒地,另兩人倉皇而逃,卻撞入守門親衛之手。
一瞬間,香陣盡毀,宮人踏堂而入,將其團團圍困。
林阮音立於堂上,目光清冷如霜,手執摺扇指向地上兩人:
“說出是誰令你們佈陣。”
兩人咬牙不言,卻一人眼中閃過驚惶,彷彿意志動搖。
鳳元君自暗中現身,甩出一道鐵牌:
“金蟬舊令已現,若今言出,可免死入流放。”
那人終於崩潰,口吐真言:
“是……是賀大人令我等佈陣……意在‘警誡’,不敢傷命……”
一句“警誡”,卻掀翻朝綱!
正堂之中一片死寂,眾人齊齊看向賀錦臨。
賀錦臨臉色慘白,終於高聲怒喝:
“這是汙衊!血口噴人!”
鳳元君冷笑,抬手示意影衛押人上前。
林阮音冷靜開口:
“若賀大人確無其事,本宮便當即請皇上設三司對審。”
“若有異心,今時今日,本宮便請皇上下旨,廢你爵位,收你金符。”
賀錦臨眼見大勢已去,終咬牙不語。
而此刻,宗正寺主堂外,忽傳一聲:
“奉聖旨——”
皇帝親下旨意:
“賀錦臨行事不軌,暗布毒陣,意圖圖謀鳳後,罪證確鑿,削爵籍,送往大理寺嚴審。”
金旨既下,賀錦臨癱軟在地。
林阮音俯瞰著他,低語如刀:
“我母一死,你賀家榮光十年。”
“如今你一人墜地,我母亦得一口清白。”
她轉身,衣袂翻飛。
而她背後,宗正寺的門戶緩緩開啟,數百密檔自庫中一卷卷呈出。
——那其中,就有她母親被毒殺前,沈妃偷偷遞交給宗正寺,卻被壓下的生死供詞。
風過舊閣,塵歸如故。
而林阮音,終於一步步,將黑暗逼上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