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太醫院內燈火通明。
因鳳後之命,御前下旨徹查舊卷,太醫院自上而下,無一人敢怠慢。可就在這一夜,守卷房的值夜太醫忽遭毒手,五名助手無一生還,火光從書閣卷軸室升起,一夜之間,太醫院一半藥案成灰。
林阮音接到密報之時,正於思音閣批閱沈妃舊年診錄。
“啪”一聲,墨滴在紙頁之上,她緩緩合起醫案,目光沉靜:
“終於動手了。”
鳳元君飛身入殿,神色冷冽:
“宮牆之內,已現‘金蟬衛’暗號。”
林阮音抬眸,語氣微寒:
“許懷清毀檔不成,倒反引出蟄伏之毒。”
“果然這案子一開,就連宮牆都擋不住了。”
“金蟬衛”,乃是先帝執政末年,所設之密殺衛所,直屬當朝聖後胞弟賀錦臨。當年多次出手肅清反對宗室、異己朝臣,後被廢,暗中解散。
可無人料到——這支被誅過的死衛,竟仍存於宮中!
翌日清晨,皇帝召三省會議,鳳後列席。
刑部尚書將夜中焚卷、毒殺太醫、卷軸失蹤之事一一道來,並呈上一件奇物——
——一枚染血玉符,背刻“蟬”字,古法篆印,正是昔年“金蟬衛”的腰令之一!
百官譁然!
賀錦臨卻仍是神色如常,拱手道:
“金蟬已廢多年,今復現,或有假冒。”
“臣願請查自身府第,洗清嫌疑。”
林阮音含笑點頭:
“既然賀大人如此通透,那可否願將您舊年所掌兵符,與家藏賬冊一併送往‘九門議所’?”
賀錦臨面色微變。
他知道,若將賬冊交出,他那年從“外庫”挪用密金、建私軍、供奉金蟬衛的事,恐怕早已難掩。
他拱手沉聲道:
“家中賬冊因倉火早年已毀,恐無法應調。”
鳳元君冷聲介面:
“無妨,本王記得,京師錢庫存有一份副錄,當時正是你之副使蓋印。或許那邊還能補上一角。”
賀錦臨唇角一抽,再無言語。
議事之後,鳳後召鳳元君密議。
林阮音指著太醫院殘卷道:
“這些不是重點。”
“我要知道的,是沈妃為何知‘林如畫’必死。”
“她是如何得到預知的,誰告訴她——這場局必殺無赦。”
鳳元君皺眉:
“沈妃當年與宗正寺某人私通,或得其密言。”
林阮音定定望著他,低聲道:
“若宗正之人知曉真相,那我們就不能再等他們自露馬腳了。”
當天夜裡,林阮音秘密遣出宮中女影衛“青楠”,直入宗正寺庫檔,調查沈妃往來記載。
而她自己,則走入宮中一處早年禁足之地——永樂齋。
此齋據傳為當年太后囚沈妃三月之所,如今塵封無用,唯有鳳後可入。
她緩步推門,塵埃隨風而動。
齋中暗牆之後,一方小格隱現,格中躺著的,不是別物,竟是一封署名“林如畫”的絕筆信!
林阮音手指微顫,緩緩展開:
“吾身困深宮,三日一賜藥,已知命不久矣。”
“沈妃偶聞內廷話本,提‘九門生死局’,言後宮十人死九人者,背後皆有人設局。”
“若吾死,願吾女,知母未甘。”
她眼眶泛紅,將信緩緩收入懷中,站在空齋之間,輕輕一言:
“我知了,母親。”
次日,鳳元君傳來密報:“青楠伏擊重傷,宗正寺拒交沈妃來往冊頁,聲稱已入禁檔。”
林阮音冷然:
“不交?那便廢。”
當晚,鳳後以鳳後之名,遣詔宗正寺,命其主事當庭交冊,限辰時前若不交,移交九門處審!
這已非暗中較量,而是逼宮之策!
風起於青萍之末,巨浪在悄然醞釀。
而林阮音,已不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