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乍暖,京中天象忽變,風雷隱動。
御書房內,皇帝披著紫金龍袍,眉眼間少有的疲憊之色。
宋太醫伏地請罪,雙手顫抖:
“陛下恕罪,微臣……確實在當年林貴妃病故之案中留下疏漏。”
“但微臣可發誓——林妃之身,並未查驗!”
皇帝冷聲問:“是何人下令,封棺不驗?”
宋太醫咬牙,低頭:“是……鳳後親筆密令。”
一旁老宦官秦永思也低聲奏道:
“老奴查回先帝晚年樞密院內卷,確有‘鳳儀宮親送玉棺不經天牢驗封’之記。”
皇帝聞言,握筆之手微微顫抖。
他閉眼片刻,旋即起身,一步步走至御案前,望著那張厚重的鳳印詔令,目光沉似深潭。
“十年前,本朕信她,賜她鳳印,封她中宮。”
“可她若真害林如畫……”
他眸光驟冷,忽一聲厲喝:
“傳令中刑司,明日清晨,封鎖鳳儀宮密井口!由朕——親自開井查驗!”
與此同時,雲巖關軍營。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唯風吹旌旗聲獵獵。
鳳元君卻未眠,他輕披夜衣,悄然出了軍帳,牽馬向南林而去。
沈歸欲言又止:“殿下……此行太險,密林多伏。”
鳳元君只道:
“我要見一個人,他知道蘇崖巫術根脈所在。”
“若此人開口,我或許能破血骨之局。”
密林三十里外,一處廢廟中,早有人等候。
他身穿蓑衣,鬢髮斑白,背影佝僂,面容卻蒼老中透著鋒利。
鳳元君下馬,肅然行禮:
“元君見過……昔年東境巫禁司大執使——顧闕。”
顧闕睜眼,眼神如釘。
他昔年掌管巫門,因阻鳳後毀《巫禁錄》,被以“通蠻”罪名貶流西嶺,早被世人以為死於蠻谷。
而今,竟出現在南疆。
鳳元君開門見山:
“蘇崖動血骨祭,情魄、靈骨、心血三合。”
“我破其‘情魄’之局,餘下兩術,尚無解。”
顧闕冷笑:
“他敢用情魄?那就動了禁忌。”
“蠻巫歷代血契,皆以**‘情入心,魂成魔’**為禁。”
“若你真想破陣——殺她便是。”
鳳元君神色一沉,未語。
顧闕收斂冷笑,轉而道:
“不過,我另有一策。”
他取出一枚古銅骨環,形制詭異,其上隱有巫文流轉。
“這是‘反魄印’,若由情魄之人自斷三魂之一,祭於此印,可逆祭全陣,使施法者反噬心魂。”
鳳元君聞言,握拳低語:
“也就是說——若林阮音自斷一魂,蘇崖便會……心魂俱焚。”
顧闕盯著他,似看透他心中掙扎:
“你不會捨得讓她死,對不對?”
“你雖是太子,卻也是……個男人。”
鳳元君沉默良久,終接過骨印。
他道:
“她若願用此印,我會護她性命。”
“她若不願——我寧願以我命,換她活。”
顧闕罕見一怔,隨即冷哼:
“痴兒,說你像他還真像——林如畫那個瘋女人,當年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鳳元君猛地抬頭:“你說甚麼?”
顧闕盯他良久,終輕聲道:
“你以為你是鳳元君?”
“你是林氏之子。”
“你娘……是林如畫。”
話音落地,如雷貫耳。
鳳元君臉色劇變,瞬間呼吸停滯。
顧闕將一封殘破書信投入他懷中,緩緩轉身,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看完信,再決定你要殺誰、要救誰。”
密林風起,舊信落手。
信封血色,署名:林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