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
洛水兩岸燈火寥落,月光被烏雲掩住,只剩微弱星芒,映著水面波光。
畫舫之上,一片狼藉。
繡屏傾倒,案几斷裂,窗欞染血。
林阮音伏於屏風之後,額角血跡斑斑,右臂中箭,血染衣袖。
她緊緊抱著一方玉盒,盒中是母親林如畫昔年遺留的書簡與半枚金鳳耳墜。
門外,一名黑衣人手執骨刃,腳步輕緩,似貓入夜林,緩緩逼近。
他冷笑道:
“林阮音,別再藏了,林婉兒娘娘已下追魂令,今日你生死,由不得你。”
林阮音臉色蒼白,卻咬牙撐起身。
她明白,這一夜若撐不過去,母親的真相將永埋深泥,而她,也不過是一枚任人擺佈的棋子。
她緩緩將玉盒藏入懷中,從地上撿起一柄斷刃,面向門口。
“就算死,我也要拖你一命。”
黑衣人獰笑一聲,縱身撲來!
——與此同時,二十里外的官道上,沈歸率三百羽林疾馳而至!
夜風獵獵,戰馬嘶鳴。
沈歸披甲上身,目光如刀,手中長槍寒芒破夜。
副將低聲稟報:
“將軍,林阮音藏身之舫被圍已兩刻鐘,若再遲一步,只怕……”
沈歸猛然策馬加速:
“她若死,本宮在南疆布的所有局,全廢!”
“拔營急行,不惜一兵,務必救人!”
羽林軍一聲令下,如風破林!
畫舫之中,林阮音已力竭,黑衣人一步步逼近,眼中寒光凜冽。
就在他抬手欲下最後一刀之時——
“轟——!”
舫外水面炸開水花,一道黑影破窗而入!
是沈歸!
他手中長槍如龍,帶著破空之勢,直刺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未及反應,已被槍鋒貫頸,釘入舫柱,斃命當場!
林阮音一驚,踉蹌後退。
沈歸快步上前,一手將她扶住,低聲道:
“你傷在哪?”
林阮音望著他,眼中是難以置信。
她喃喃開口:
“你是……沈歸?”
沈歸點頭,環顧四周,目光殺意森然:
“還有幾個。”
話音未落,舫外箭雨驟至,黑衣殺手再現!
沈歸一聲令下,三十羽林悄然登舫,護於周圍,刀光劍影之間,水面染血!
林阮音卻忽然捂住胸口,身形搖晃,鮮血從唇角湧出。
沈歸一把抱住她,低聲:“中毒了。”
他看向她肩上箭傷,箭鏃泛黑,正是蠻巫特製的“骨蝕毒”,入血即潰,若無兩刻解藥,必死無疑。
沈歸一咬牙,從懷中取出一枚黑金藥丸,親手送至她唇邊:
“先服此藥,可緩毒性,解毒之法……我會尋。”
林阮音望著他,眼中漸漸模糊。
但她卻牢牢拽住他衣袖,低聲說出一句話:
“我娘……是被鳳後害死的。”
沈歸身形一震,猛地轉頭看她。
林阮音聲音越來越弱,卻仍在掙扎著說:
“當年,林婉兒……設計逼死我娘,把我藏進棺中,只為滅口。”
“她……也曾愛過蘇崖。”
沈歸面色陡然沉冷,摟緊她,低聲應道:
“我信你。”
“但你不能死。”
“你要活著,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全都說出來。”
激戰半個時辰,羽林軍斬敵四十七人,擒三人,餘者潰逃。
林阮音毒性暫緩,隨軍撤離,隱入官驛。
沈歸當夜傳密信至鳳元君手中,字字如刃:
“林阮音在我手中,命尚可保。”
“林如畫之死,必與鳳後有關。”
“此女所言,蘇崖、林婉兒、林崢三人,皆曾糾纏於舊案,意圖顛權。”
“我請太子殿下——準我查林氏三案,徹查宮中舊賬。”
鳳元君接信,望著窗外春雷陣陣,神色冰冷。
他低聲道:
“林婉兒,這一局你步得深。”
“但你忘了——你宮中藏得住秘密,卻藏不住一個……還活著的死人。”
而在蠻谷深處,蘇崖得知林阮音未死,沉默良久。
他望著舊帕,咬破指尖,滴血於帕中。
巫骨長老低聲問:
“王要動情祭嗎?”
蘇崖緩緩點頭:
“她活著,便是我魂。”
“我不要她死——我要她回來。”
風雷起,血骨現,舊局重啟,情與仇,命與局。
南疆戰局,已然轉向生死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