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詔既出,沈歸率東宮兩衛,披密令南下,不動旌旗、不驚朝堂,只以“巡視邊政”為名,夜發洛陽門。
兩衛精兵三千,皆為鳳元君親訓之士,擅夜襲、擅破伏、擅獵蠻蹤,號曰“羽林蒼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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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領兵疾行,八日即抵靖南邊州。
初至邊城,便聞重鎮南郡夜襲未止,已有三村被焚、五哨斷聯。
當夜,靖南守將陳明封親至迎接,面色沉重:
“蠻巫夜祭,非兵可測。”
“沈將軍,此番來得正是時候。”
沈歸不禮不迎,只一句:
“我要所有蠻巫出入路徑,三年前被斬未死者名冊,全部呈上。”
“五個時辰後若無,我自入寨查。”
陳明封雖為邊帥,卻不敢拒,只得應下。
翌日黃昏,沈歸踏入邊城密庫,翻出一冊舊檔。
其中赫然記載著三年前一戰中,一位名為“烏霖”的巫首被沈昭命斬,屍骨未歸,卻失於途中。
而就在前夜,一名邊軍侍衛在巡山時,見一紅衣巫婆在林中獻祭,正是——烏霖再現。
沈歸一掌合冊,冷聲道:
“蠻巫果然未滅。”
“沈昭……當年為何放他走?”
清霽的懷疑浮於他心頭,可如今不是查內因之時。
當晚,他命蒼衛分三路,徹查“蠻巫復起”之線。
夜至三更,邊軍傳報:“南嶺崗哨失火,巫骨獻壇,疑有蠻軍滲入。”
沈歸聞訊,即刻披甲親率前營出征。
南嶺崗地形崎嶇,林深草密,夜行如踏幽魂之地。
沈歸身先士卒,踏入一處廢寨,卻見一具具焦黑之屍立於祭壇,嘴角被縫線封口,手腕皆斷,血流成河。
他抬頭望向祭壇正上,一道血字斜刻在巨石之上:
“鳳血償骨,沈家必滅。”
風過,腥味刺鼻,黑火微燃。
忽有蒼衛驚呼:“將軍!血池有動!”
下一刻,數道赤身蠻人自血池中躍起,披蠻骨面具,持毒刃齊攻而至。
沈歸目光一冷,手中長槍如霜龍脫鞘,直穿首級!
廝殺驟起,黑火映紅蒼衛鐵甲,林中慘叫連連。
蒼衛死戰,血戰半夜,終將蠻巫剿滅於林。
可那巨石之上的血字,卻早已燃燒成灰——留下一句:
“蠻王未至,不過序曲。”
戰後回營,沈歸身染重血,靜坐不語。
副將試探道:
“將軍,那蠻巫烏霖……真是三年前那一位?”
沈歸低聲:
“是,也不是。”
副將一愣。
沈歸抬頭,眼神如冰:
“他已非人,是蠻祭所化的血骨傀儡。”
“此道已失傳百年,如今重現,唯有一解——”
“蠻中有人集齊九巫之骨,重啟血祭。”
“此人——只有一人能做到。”
副將低聲:
“血王蘇崖。”
沈歸點頭,眼中隱有殺氣:
“我要親手,斬他於蠻骨王座之前。”
邊州戰後,沈歸親筆軍報傳京,附上血祭證據,印以私璽,直呈東宮。
信至東宮密閣,鳳元君展信一覽,沉聲道:
“蠻中舊術再啟,非復亂之兆,是……亡國之禍。”
清霽亦在閣中,聞言皺眉:
“若蠻巫之術可控屍啟傀,則非兵可破。”
“我請令赴靖南,與沈將軍會合,輔政以文,辯巫以理。”
鳳元君點頭:
“允你三日整裝,四日南行。”
白芷衣聞訊,請求同行。
鳳元君卻阻之:
“你留太學,不許動。”
“太學若空,女學新設易崩。”
白芷衣只得應下,卻悄然遞給清霽一封書簡:
“若你不歸,便永不原諒你。”
清霽接過,微笑:
“我回來時,帶一袋南嶺春茶,與你共飲。”
夜色漸沉,邊火未熄。
而真正的大戰,才剛剛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