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將至,雪落如絮。
夜半三更,宮道寂寂,唯有林婉兒一人披雪行至冷宮舊地。
這裡,已多年未踏。
曾是她幽居之所,孤寒之所,絕望之所;亦是她命格轉折之地——拂塵遺身之地。
冷宮舊殿,牆瓦剝蝕,門庭沉沉,枯藤纏繞階簷,寒風捲起碎雪,似舊夢重溫。
她立在門前許久,未進。
直到掌心鳳印隱隱生熱,袖中密封的拂塵遺卷自發顫動——
她終於推門而入。
室內黑暗,卻早有人先至。
月光透窗,照見案上一盞燈火,微微搖曳,映出一道模糊的背影。
那是一個男子,身穿舊制玄衣,背影似曾相識,立於舊卷前,神情靜然。
林婉兒怔立當場。
“……你是誰?”
男子緩緩轉身——不是蘇拂塵,卻與他眉目六分相似,額心一點墨痕,眼中幽光沉靜,竟是……
——拂塵之魂影。
她驟然明白:這是魂陣遺力所凝,是蘇拂塵遺留在鳳印中的最後一道命識。
魂識開口,聲音低啞如風:
“婉兒……若你見我魂印重燃,便是命局再動。”
林婉兒強壓心顫,問:
“你早知今日會來?”
魂識緩緩點頭:
“命魂有循。清霽之生,不因我設,卻因你斷。”
“你舍鳳元君以護命印,天道自應裂口而補,魂線歸根,舊局再啟。”
林婉兒問他:“你可曾怪我?”
他微笑,眼中竟有一絲溫柔:
“怪你……不夠狠。”
“你若狠些,我便早死些,或許……不會留你孤身走到今日。”
她眼角微熱,強撐不落淚。
“你留這魂影,為我引甚麼?”
魂識沉默片刻,緩緩抬手指向案後一塊不起眼的殘石,低聲道:
“鳳陵之下,埋我密卷。”
“其內載‘破命之法’,可解三魂牽引。”
“若兄弟之局終難兩全,便用它……擇一而安。”
林婉兒身形一震:“你竟早有破局之法?”
魂識閉眼一瞬,語氣沉重:
“我不信命,卻懂命。”
“命不可全得,終有一棄。”
“你若不忍他們反目廝殺,便由你……裁斷魂印。”
林婉兒唇色微白,聲音近乎呢喃:
“那……我便要親手毀他命格?”
魂識苦笑:
“你若不願,便交由我來背。”
“這段魂印,一旦觸動,便可替你動手。”
林婉兒沉默許久,終是搖頭:
“不。”
“這天下,是我謀來的。”
“這命局,是我定下的。”
“他們兩個,是我最深的執念……我怎能再讓旁人替我決斷。”
魂識最後一次望她,輕輕一笑:
“婉兒……你比我想的還要冷。”
“可惜,我見不得了。”
話音落下,魂影如風而散,一道微光自鳳印中升起,緩緩沒入案後殘石——那正是鳳陵秘鑰!
三日後,林婉兒獨赴鳳陵,在陵中密室找到蘇拂塵親筆遺卷。
其中載明三種破局之法:
一為“逆魂換命”,以天魂替人命,可斬命格,但損鳳後本元。
二為“魂引歸天”,以鳳印召魂入天鏡,斷兄弟魂線,永無爭鋒。
三為“隱息養元”,封一人記憶,斬其天命,從此不問世事、不入朝局。
她手執卷軸,遲遲未落筆。
天命、親情、天下……交纏如網,步步難行。
回宮當夜,風雪初止,清霽正於太清宮外練劍。
林婉兒隔著宮牆望著他,忽有一瞬恍惚——少年執劍,身姿清峻,竟似拂塵再世。
而此刻,韓聿來報:
“鳳元君入太學已滿三十日,書童密報——殿下近來閉門苦讀兵策,不飲不食,似有異動。”
林婉兒心頭一震。
她知道,真正的“抉擇之日”……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