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夜,寒氣浸骨。京城西北角錦衣衛暗營之地,忽有一縷黑影破空而至,宛若夜鬼。
營中守夜之人未及呼聲,已喉間一涼,身形搖晃間重重倒地。
屋中燈火驟滅,幾乎在瞬息之間,數十份密卷被翻找、抽出、焚燬,動作迅捷狠辣,不留痕跡。
……
翌晨,沈策面色鐵青,立於錦衣衛營門之前,望著地上殘留的飛灰,一言不發。
“昨夜有人潛入,直取我等案卷機要,僅留數頁斷角。”他語氣低沉,卻透出前所未有的怒意,“更可怕的是……此人對錦衣衛佈防極其熟悉,極可能為內部人所引。”
南宮晟翻看斷頁,指尖微顫。那殘存紙角上,恰好有“冷月井”三字,墨跡未乾,昭示著昨夜一切並非偶然。
林婉兒垂眸思索,忽道:“若是內部人洩密,那此人……多半藏於我等最信之人之中。”
“此案不可外傳。”南宮晟望向沈策,“派影衛潛查,自今日起,錦衣衛所有調令均須經我手。”
“是。”
林婉兒卻道:“殿下,我想調出‘冥中送信’的卷宗。”
此話一出,沈策怔住,南宮晟亦蹙眉:“你懷疑此事與他有關?”
林婉兒輕聲道:“從翠環所言可知,她傳信方式極其隱秘,甚至能繞過東宮守備。而‘冥中送信’——傳聞便是宮廷內專為傳遞死囚密令而設之黑影,如今若仍有人沿用……幕後之人,恐非尋常。”
午後,林婉兒帶著沈策前往京郊廢宅。
此處曾是錦衣衛舊密據點,早年一場火後廢棄,但林婉兒卻記得,這裡曾藏有“冥中送信”密檔副本。
破瓦殘垣間,一面青磚之牆被推開,竟顯出暗格。沈策率先入內,撥開灰塵,找出一封未燒盡的舊信:
“二十三年正月,冷月井下,密令焚身。守者殉命,口風不洩。”
“是當年的封殺密令。”沈策低語。
林婉兒蹲身,翻出另一張燼邊灰紙,上書:
“丙夜之後,換人潛宮,路徑為月門、小花庵、藥香井。三月初九,動手。”
她瞳孔驟縮:“三月初九,不正是先帝駕崩之日?!”
南宮晟臉色凝重,接過紙頁道:“這封信……是對冥中送信者的暗令,計劃潛入禁宮,以藥香井為據,終致先帝駕崩。”
林婉兒緩緩抬眸,眼神沉冷:“先帝之死,恐非病重,而是……暗殺。”
沈策倒吸一口涼氣,忽而沉聲道:“冥中送信者,或許仍在。既然此人當年未死,那幕後主使,十有八九,也尚未伏誅。”
入夜,東宮靜謐如水。林婉兒倚窗而坐,腦中紛雜難安。
忽而,窗外傳來一道低啞男聲:“姑娘還記得,十二年前的那場火麼?”
她驟然回首,窗邊黑影浮現,一身黑衣,臉覆鐵面,只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你是誰?”她厲聲喝問。
“冥中送信者。”對方平靜應答,“我奉舊主之命,傳遞最後一道訊息。”
“舊主是誰?”
鐵面人卻不答,只緩緩取出一枚青銅令牌,置於窗臺:
“夜魅令。”
林婉兒眼底驟然一縮。那令牌正是傳說中“夜魅司”遺物,早年為皇后親衛所設,後因謀逆被誅,僅餘信物數枚流散。
“這……與皇后有關?”
鐵面人輕聲一笑:“你要查的,不止是冷月井,不止是先帝駕崩……你該查的,是整個宮廷暗影之中,誰才是真正的幕後操盤人。”
“給我一個名字。”林婉兒緩步上前,聲音冰寒。
鐵面人卻突然退身,化影於夜。
只留下一句迴音飄渺:
“查清你自己……再來找我。”
回到寢殿,林婉兒心緒未寧,將那枚夜魅令收起。
南宮晟悄然而入,見她神情凝重,伸手攬入懷中。
“婉兒,你不必獨自扛。”
她輕聲回應:“我不怕黑,我只怕黑暗中的人我認不全。”
“我在。”南宮晟握緊她的手,“我會與你一同,照亮那些陰影。”
深夜,宮外密林,一道身影緩緩現身。
正是那名鐵面“冥中送信者”。
他望著手中斷卷,輕聲呢喃:“小主已有察覺,再拖……夜魅恐不保。”
他的身後,另有一人,藏於更深的夜色中,輕聲答道:“該讓她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