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東宮中依舊燈火未熄,南宮晟批閱奏章,眉宇之間透著幾分疲憊。林婉兒已歸,神色如常,未曾向他透露冷月井之事。
沈策則帶回了初步調查結果。
“殿下,內務府近十年卷宗已查驗六成,其中確有一部分當年火案記錄殘缺,疑遭人為銷燬。但更蹊蹺的是,銷燬文件之人,竟是昔日內務府總管林之海。”
南宮晟抬起頭:“林之海?那是林婉兒之舅。”
沈策點頭:“正是。可奇的是,林之海五年前暴斃,屍體當夜火化,毫無徵兆。”
林婉兒站在一旁,指尖緊扣衣袖,面色微凝。
“殿下,”她聲音低柔,卻堅定,“我想去見外祖。”
南宮晟一怔,隨即點頭:“你若想去,我派人護送。但婉兒……”他伸手握住她指尖,“不要太勉強自己。”
林婉兒淡然一笑:“我已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擺佈的林婉兒。”
翌日,林婉兒帶著錦衣衛悄然前往京郊長春觀,那是林家故族之地,如今被安置為閒人廟宇,實則藏有林家部分舊卷與家族遺錄。
她在一間密室中翻閱舊帳,竟赫然發現一封林之海親筆遺書,上面只寫數行:
“火案真相,源自密詔,非朕之意,乃她人所操。吾悔未早言,累及清白,願婉兒慎行。”
林婉兒手指輕顫,字跡雖潦草,卻足以揭露一個驚天秘密:當年禁宮火案,非因失火,而是因一封“密詔”,執行人正是她的舅父!
“她人所操”,指的是誰?
“非朕之意”,難道還牽扯先帝?
她愈想愈覺驚悚,卻不知,她的行蹤已被另一人盯上。
傍晚,東宮偏殿。
沈策悄然入內,面色凝重:“殿下,今日屬下暗查禮部記錄,發現韓謹言在三日前曾擅自調閱太子值班守衛名冊,且其中有一份——殿下親信劉順的值班安排被人篡改。”
南宮晟目光頓冷:“你是說……有人動了我的近侍?”
沈策點頭:“而今次御花園刺殺時,劉順本應當值,卻被調去西苑小池巡守。”
林婉兒聞言,目光轉向那站在殿外候命的劉順。
“召他進來。”
劉順入內,神色如常,恭敬叩首。
“你三日前為何擅自離崗?”
“啟稟殿下,屬下接到韓謹言口諭,說殿下需西苑多派人巡防,屬下便調崗服從。”
“可我並未下達此令。”
劉順頓時愣住,額上冷汗直冒。
沈策冷聲開口:“你可曾親自核實口諭來源?”
“……屬下……屬下惶恐,實不敢妄質皇后親族。”
南宮晟臉色如冰:“你身為我的近侍,卻為外人所用,身在東宮,心在何處?”
劉順撲通跪倒在地:“殿下恕罪!屬下絕無異心!”
林婉兒緩步上前,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只是個開端。在你身後,還有多少東宮中人,心早已被人撬動?”
劉順渾身顫抖,不敢作答。
沈策沉聲道:“殿下,屬下請求連夜審查東宮親信守衛名冊,清查所有由韓氏接觸過的侍衛與內監。”
“準。”南宮晟一字一句,“我東宮,不養兩心之人。”
當夜,審訊室內燈火通明。
數名親信被帶入調查,有人低頭避言,有人驚懼交代。
其中一名掌燈內監忽低聲招供:“奴才曾見韓謹言暗夜私會太子書房外侍女翠環……她是林側妃的陪嫁。”
林婉兒面色微變:“翠環?她與我一同入宮多年,從未顯露異心。”
沈策沉聲道:“她如今何在?”
“午後曾出宮一趟,說是為側妃買藥。”
林婉兒回憶起今晨宮中藥箱被動過,藥粉顏色略異,當時她未多想……
南宮晟沉聲喝道:“立即封鎖東宮,搜人。”
三更時分,東宮偏園一處舊井旁,翠環匆忙藏身。
她滿臉驚恐,懷中緊抱一物——那是東宮守衛日記本,內記太子日常行程。
“你竟真的背叛我……”林婉兒靜立月下,眼神冰冷如霜。
翠環轉身撲倒在地:“小姐,不是奴婢要背叛!是他們抓住奴婢家中兄長,說若不交出太子行蹤,便讓他死於牢獄!”
林婉兒閉眼,片刻後道:“你可知,你出賣的,不只是我,更是一個將東宮命運與我一同捆綁的未來?”
翠環淚如雨下:“小姐,奴婢不想死,也不想兄長死……”
沈策冷聲喝令:“拿下,關入天牢,交由三司會審。”
林婉兒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南宮晟走至她身邊,輕聲道:“婉兒,這宮中,從來沒有真正的‘信任’。能信的,唯有心之所向。”
她輕輕點頭,心中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明:宮中暗湧已現,幕後之人步步逼近,若再不反擊,便只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