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香菸嫋嫋，金漆龍案後，天子神色難掩疲倦。數日之內，南宮夜交出兵權，柳沙案塵埃落定，看似穩局已成，但林婉兒卻知——那不過是風雨前的寧靜。
“林婉妃，南宮夜奏請退位歸山一事，你怎麼看？”天子目光深沉地看向她。
林婉兒跪而不拜，抬眸沉聲道：“陛下，臣妾斗膽。南宮王此舉，不是退，而是避。既然他肯‘退位’，卻保全勢力不動分毫，此退，退得名，藏得勢。日後只需風起，便可捲土重來。”
天子沉默片刻，長嘆：“你說得不錯。可惜朕……還真捨不得他那身本事。”
林婉兒溫聲勸道：“陛下，世間才人眾多，若因一人之才，坐視隱患不除，日後只怕悔之晚矣。”
天子苦笑：“你倒是越來越像一個權臣。”
林婉兒平靜地答：“若能護太子安穩，護大周江山穩固，臣妾願做那個‘權臣’。”
天子眼底微閃波瀾，終究揮手：“你退下吧。”
昭華宮內，阿蠻急匆匆而來，低聲回報：“主子，南宮夜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上京西郊‘寒舟寺’，帶了兩名暗衛，並無大動靜。”
林婉兒皺眉：“寒舟寺？那是他母妃當年圓寂之所……去那裡做甚麼？”
阿蠻搖頭：“不知。但屬下覺得，他並未真正退意。”
林婉兒沉聲道：“他不退，只是藏鋒。”
她凝眸片刻：“去請楚辭。”
不多時，楚辭進宮。因其如今名義上為太子輔政之臣，與林婉兒相見，已不需再過多避諱。
“你懷疑南宮夜另有佈置？”楚辭坐下後開門見山。
林婉兒點頭：“你可還記得，三年前你隨父王南下之時，有一支‘淨軍營’突然消失在邊境，從此再無音訊？”
楚辭凝思片刻：“你說的是鎮南侯手下？他們不是被鬼霧毒散滅營？”
林婉兒搖頭：“若真全滅，應有屍首、戰報、遺物。而你可知，三日前那柳沙所藏佩環上，刻的，正是‘淨’字。”
楚辭一震，臉色頓變：“你的意思是……那支‘淨軍’，並未全滅？而是被鬼霧一脈所控？”
“不錯。”林婉兒眼神沉冷，“這十年南疆蟄伏，實則不斷蠶食邊防，收買將領、培養死士，暗中滲透朝廷。而南宮夜，或許正是背後的聯絡點。”
楚辭沉聲：“若真如此，他退位是假，意圖翻盤是真。”
“如今陛下已放他歸山，兵權雖交，但他仍掌握太多暗線。”林婉兒輕嘆，“若不速速斬斷，必是禍患。”
楚辭起身，低聲：“我會在太子名義下啟奏一道密旨，請陛下密查南宮舊部，同時動用影衛，查清寒舟寺是否藏有暗軍。”
“若真有異動——當斬！”
林婉兒看著楚辭，一字一句道：“我助你。”
楚辭愣了愣，忽而低笑：“你現在已不是從前的婉兒了。”
林婉兒靜靜地看著他：“從我被打入冷宮的那日起，婉兒就死了。”
夜深。
寒舟寺內香菸繚繞，鐘聲悠悠，南宮夜一襲白衣立於塔前，身後站著兩名黑衣人。
“主子，一切安然。西南暗哨仍在，‘淨軍’殘部已遷入寺後密洞。”
南宮夜背手而立，目光落在蒼茫山色之間，低語：“這盤棋，我下了十年，豈能輕言棄子？楚辭、林婉兒……你們以為這便是勝了？”
“那便太小瞧我南宮夜。”
他轉過身，眼底殺意翻湧：“放出風聲，就說……太子重病難愈，朝堂將變。”
黑衣人領命而去。
南宮夜看著滿月升空，輕聲一笑：
“林婉兒，你以為鬥倒我，便能保住太子？呵……這一局，我讓你先勝一次。”
“可下一步棋，我要你——親手敗給我。”
兩日後。
朝中忽有傳言——太子連日未上朝，龍體抱恙，傳太醫院接連三人出入東宮。
林婉兒聞訊，心中警兆陡升，急召白君臨查探。
未過半日，白君臨面色鐵青入宮：
“娘娘，太子……確有中毒之象，與之前所中鬼霧之毒極為相似。臣懷疑，御前尚有餘毒未清，或者——有新毒入體。”
林婉兒倏然起身：“這一次，他不再動膳食，而是……”
“太子身邊的人！”
她望向宮門外寒風呼嘯之處，眸光如刃：
“看來，南宮夜，是要將我和太子——一同拉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