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下得深沉而急。
寒風掠過江南戰後殘垣斷壁,化作一道道刺骨利刃,穿透甲衣,直逼骨髓。林婉兒披黑色風裘立於高塔之上,手中緊握千機弩,目光如刃,眺望遠方城外的黑影漸聚。
“主子,玄雍果然來了。”
香芷話音剛落,一支暗色羽箭破空而至,擦著她耳側而過,直插入塔柱,箭尾縛著黑絲錦帛。
林婉兒緩步取下,展開一看,墨字清晰如刀——
“十年前鳳入宮,十年後血還魂。林婉兒,你欠前朝一命,今夜當償。”
尉遲燁登塔而上,看到她手中之信,眼神驟冷。
“他果然知道你的一切。”
林婉兒卻不驚不怒,只是淡聲而笑:“他知道得太晚了。”
“若十年前我未曾入宮,或許還真有機會被他們所控。但現在……”她輕輕將那信拋入火盆,焰火瞬間竄起,燃盡紙灰。
“我林婉兒,生為當朝之妃,死為當朝之臣,玄雍若想讓我還命,便先問問我手中這千機弩答不答應。”
午夜,玄雍率軍抵達江南古城。
他披鐵灰狼裘,面戴銀紋面具,只露出一雙墨黑眼瞳。他的聲音冷淡卻森寒:“殺入城中,一盞茶時間,我要見林婉兒的頭。”
他的身後,是一支從未露面過的夜影死軍——他們無聲無息地潛行於雪夜中,像幽魂,像毒蛇。
林婉兒佈下的伏兵,早已埋藏於城內百戶巷中。那是她在冷宮三年間研製出的“玄火陣”變式,一旦引爆,三路夾擊,層層封殺。
“傳我令,夜梧、石凌、香芷各自鎮守南北西三街。”
“敵入中街時,放煙,待煙起三丈,放火。”
她換下女裝,披戰衣、戴金鳳面具,弩箭上弦,立於最高城樓。
尉遲燁一身戰甲,率主力伏兵三千埋伏於東門后街。
戰鼓沉響。
玄雍的人第一批破門而入,卻沒料到,街巷竟自四面燃起火陣,黑油炸裂,烈焰升騰。
哀嚎聲四起,敵軍錯愕未穩,林婉兒便一箭破空,直中為首黑衣統領眉心。
“林婉兒在此,玄雍可敢上樓一敘?”
她的聲音在風雪中清晰傳開,穿透每一寸街巷,傳入玄雍耳中。
玄雍眸光驟寒,揮手止步——他意識到,這不是圍殺,這是引他入局!
“她……早就知道我會來。”
然而這還不是林婉兒的全部。
當夜影軍分兵攻入西街時,香芷率人早已將青磚街路設為陷阱——腳踩機關,地面坍塌,敵軍半數陷落地井。
而林婉兒此刻,帶著輕騎從城後秘道殺出,直撲玄雍本部。
她知道:要破敵之心,先擒敵之首!
玄雍終現身,手中銀刃出鞘,與她短兵相接。兩人交鋒不過三招,林婉兒便察覺他身法極快,且極擅鎖喉之技。
“看來你在冷宮那幾年,真是練成殺術了。”玄雍冷笑,步步緊逼。
“可惜,兵刃之下,女人再狠也不過血肉之軀。”
林婉兒冷笑:“那你便試試——”
她突然飛身後躍,手中千機弩發出最後一道暗箭,直射玄雍心口。
玄雍以刃擋箭,卻未察覺,那箭上藏有爆珠,一碰即裂!
“嘭——!”
火光乍現,玄雍悶哼倒地,右臂血肉模糊!
尉遲燁此刻趕至,一劍封喉之勢將其牢牢制於劍下。
玄雍一咬牙,竟割肉自斷右臂,滾入黑巷,消失不見!
林婉兒面色沉冷:“他不會輕易死的。”
尉遲燁卻緊握她的手,沉聲道:“但今日一戰,他的‘不敗之名’,已碎。”
戰後清點,敵軍斬首三百,潰退五百,夜影死軍覆滅七成。
江南古城之役,被後世稱為“鳳誅之夜”。
那夜,林婉兒以一女身統全城局,以火、弩、毒、伏四道破敵,力斬暗影軍三統將,挫玄雍一臂,震懾諸州。
然而,真正震驚她的,是戰後一封密信。
密信來自京中密探,僅寥寥數語——
“東宮太子失蹤,攝政王閉宮三日,楚帝重病,疑有密詔流出。”
林婉兒捏緊信紙,指節泛白。
“這是……準備立新帝了。”
她緩緩抬眸,眼神如山雨欲來:
“真正的大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