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寧宮的火燒了整整一夜,雖未蔓延外殿,但藏於密閣中的密信、家譜、暗賬,盡數焚燬。
火勢撲滅之時,李忱下落不明。
有人言他已焚於火中,有人言他被人暗中帶走。太后卻諱莫如深,只對外宣稱“走火,驚擾百官,皇室平安無恙”。
然朝堂已亂,謊言終難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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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太后親自上朝。
她著素白宮袍,滿頭白髮披散,神情憔悴,站在金鑾殿上,如同昨日那尊高坐權巔的太后已死去一半。
她沉聲道:
“昭和舊案,後宮宗卷,皆由哀家所誤。”
“本意保儲,防宗室傾軋,卻反使朝局動盪,百姓難安。”
“哀家願自請退位,遷居靈溪別宮,不復干政。”
言罷,長跪不起。
皇帝神情木然,許久才道:“母后若執意,朕不敢攔。”
“靈溪宮由工部重修,春秋之禮、太后之禮,一概從優。”
百官伏地:
“太后仁德,願太后福壽安康。”
林婉兒微微閉眼,胸口如釋重負。
這場鬥爭,她雖未將太后置死地,卻也斬斷了那條操控皇權的臍帶。
但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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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自此大病一場,閉門不朝,朝政暫由林婉兒與中書令、六部尚書共議,太監總管陳無謙代為轉奏。
林婉兒並未越權設位,亦未以皇后之尊行垂簾之實,卻日日早朝不輟,凡政務、糧道、軍防、賑災,皆親自過目。
百官暗驚。
“誰說那林氏只懂宮妝繡字,她這等手腕……只怕不輸權王。”
中書令沈鈞在密奏中寫下:
“皇后素有仁德,近日果斷而不失節,識人用人極有分寸。若非出身女子,堪為中興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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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彥之自火變之後,未再現身。
直到第五日夜,林婉兒才在昭和閣的舊書閣中再見他。
他身著一襲月白勁服,腰佩長劍,髮髻高束,眼神清冷如舊,卻隱隱多了些山雨欲來的肅殺。
“你要走了?”她問。
他點頭:“西南未穩,太后舊部未清,我需回去。”
“但這場朝堂之變,你已贏一半。”
林婉兒看著他,眼中情緒複雜:“你做了我做不到的事。”
風彥之輕笑一聲:“你做的,是我不敢做的事。”
“你敢留下名字,我只敢用刀。”
“你敢護一個病弱天子,我卻寧願天下亂了也要清君側。”
兩人相視一笑,卻帶著微微傷感。
林婉兒走近一步,低聲道:“你還會回來麼?”
風彥之沉默片刻:“若你撐得住,便不必等我。”
“若你撐不住,哪怕血雨腥風,我也會踏進這宮門,帶你走。”
林婉兒目光泛起波瀾:“你終究是……捨不得我。”
風彥之笑意淺淺,卻不再說話,只在她掌中留下一方印信。
“這是西南十三營的兵印。”
“若有一日你撐不住,就拿它,調我。”
他轉身離去,夜風獵獵,月光斜灑,書閣中空留一縷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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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權王蕭瑾瑜站在金水橋前,遙望皇城。
他接到密報——風彥之已出京,南下調兵。
他冷眼望著朝陽升起,眼底情緒難辨。
“他總是比我快一步。”
他轉身,看向陳無謙:
“你說……若有一日,皇后與本王立於對峙之處,本王應如何抉擇?”
陳無謙低眉垂手:“權王,您當自問——心向何處。”
蕭瑾瑜沉默。
良久,才道:
“她若向天,我便隨之登雲。”
“她若向火……”
他眸色微沉:“我便……護她不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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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上的風停了。
春日將盛,舊宮重修,靈溪別院初成。
可誰都知道,這平靜的江山背後——
權勢之網、情愛之網、血脈之網,才剛剛開始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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