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臘月,北城的風寒如刃,街頭巷尾皆被一層薄雪覆蓋。烏雲低垂,似要壓塌這座古老城池。
蘇婉兒披著青色斗篷,立在北城破廟前,廟門吱呀一聲在風中輕響,裡面傳來若有若無的吟誦聲與斷斷續續的笑語。
“阿彌陀佛,萬法皆空……哈哈哈哈……你說錯啦,錯啦錯啦……”
瘋癲的誦經聲令一旁的蕭靖寒微微皺眉,他橫目望了婉兒一眼,“這就是你口中那個瘋僧?他能解江家舊案?”
婉兒微一頷首,“三年前,我在北疆行走之時遇過他一次。他似瘋似癲,卻一語道破一位失蹤將領的下落。那人正是江家的舊部——陳復。”
蕭靖寒眼中閃過一絲凌厲之意,低聲道:“你是說,陳復未死?”
婉兒輕聲道:“或許,從未死,只是被刻意抹去了存在。”
兩人走進破廟,廟中殘垣斷壁,牆上斑駁香灰未盡,供臺早已傾斜,唯一整潔之處,是角落那一小塊鋪了茅草的地面。
瘋僧正席地而坐,披髮敝衣,手中捧著一個破木魚,一邊敲,一邊唸唸有詞。
“和尚,”婉兒低聲喚他,“你還記得三年前那個問你江家將令女兒的女子嗎?”
瘋僧忽地停住,仰頭望向婉兒,眼神剎那清明,卻又被混沌取代。他咧嘴一笑,露出殘缺的牙,“你是她,果然是她……你問陳復?”
“他還活著,是不是?”婉兒逼近一步,聲音急切。
瘋僧卻又低頭敲起木魚,“活?死?三年前生,三年後亡,一紙殘卷斷人腸……”
“你到底想說甚麼?”蕭靖寒沉聲打斷,踏前一步,衣袂帶起一陣風,震落屋簷殘雪。
瘋僧顫了一下,卻咯咯笑了,“江家之案,始於誣陷,終於沉冤。陳復之名,埋骨無聲——你們想見他,去南山密林,日出之前,有人等你。”
說罷,瘋僧一掌擊在自己胸口,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婉兒疾步上前探他鼻息,面色一緊,“他……斷氣了。”
蕭靖寒皺眉,“自斷生機,像是被下了封口之術。他剛才所言是真是假?”
“南山密林,”婉兒眸光堅定,“無論真假,都值得一試。”
當夜,二人連夜趕往南山。
**
晨曦微露,南山密林白霧氤氳,如夢如幻。二人馬蹄未停,直到林間一處靜寂之所——一棵巨大的枯樹下,赫然站著一名白衣男子,背影高挺,身形修長,似早已等候多時。
“你們終於來了。”男子轉身,眉目冷峻,鬢角微霜,眼神如鋒。
婉兒怔住,那一眼似曾相識,恍若在江府舊照中看到過。
“你是——”她聲音輕顫。
男子輕聲道:“陳復。”
這一刻,彷彿時光倒流,血色往事如潮湧來。
婉兒眼圈微紅,沉聲道:“你為何不現身?為何要讓江家蒙冤至今?”
陳複目光沉凝:“我不敢。”
“為何?”
“因為當年我手中握有江戰公留下的最後軍令副本,那副本上寫的……並非奉旨擅動兵權,而是——皇命密詔。”
“你說甚麼?”蕭靖寒失聲。
陳復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封羊皮卷,封口處殘留一道破碎龍紋。
“這是我藏匿多年的秘密。那日,江戰公受命調兵平叛,實則是替人背鍋。真正意圖動兵者……另有其人。”
“誰?”婉兒握緊拳,“誰讓江家滅門?”
陳復低聲道:“鎮國公——衛霆。”
婉兒腦海轟然一震,幾乎站立不穩。
鎮國公衛霆,乃當朝權臣、皇上親封的異姓王,更是權王蕭靖寒的叔父!
“這不可能。”蕭靖寒眼神犀利,“我叔父忠誠為國,豈會暗害江戰?”
“忠誠?”陳復冷笑一聲,“他早已暗結私黨,圖謀不軌。江戰公一身正氣,不肯與他同流合汙,所以他要除之而後快。”
空氣似凝結,山林中只餘風動松濤。
婉兒望向手中羊皮卷,指尖微顫。
陳復輕聲道:“如今,這封密詔就是江家翻案的關鍵。但若拿它入宮,無異於驚動朝局,掀起血雨腥風。”
“我願為江家,為真相,赴死亦無悔。”婉兒低聲道。
蕭靖寒沉默半晌,終是緩緩點頭,“我會護你周全。無論面對誰。”
三人對視一眼,彷彿命運在此刻交匯。雪落林梢,一切都將在真相中,迎來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