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靜默,天色愈發陰沉。欽天監預報今夜有雪,整個皇城都瀰漫著一股壓抑與寒意。
冷宮深處,林婉兒獨倚窗前,指尖繞著一根纏絲銀線。她的眸子沉靜如水,掩不住眼底的疲憊和隱隱的不安。
小蝶端著藥碗進來,放得極輕,“娘娘,藥熬好了,趁熱喝吧。”
林婉兒卻沒動,只是淡淡道:“今日宮中可有甚麼動靜?”
小蝶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聽說齊貴妃派人送了幾箱補品去榮親王府,說是替皇后娘娘盡些孝心。可榮親王妃並未收下,反倒將東西打了回去,鬧得人盡皆知。”
林婉兒聞言,指尖的銀線頓了一下,旋即鬆開,落地無聲。她輕輕一笑:“齊貴妃,倒是越來越沉不住氣了。”
小蝶擔憂地看著她:“娘娘,您如今尚在冷宮,若是齊貴妃得勢,怕是會對您——”
“我若怕她,又怎會走到今日這一步。”林婉兒起身,披上斗篷,“備轎,我要去御花園。”
小蝶驚訝,“現在去?這會兒……天都快黑了。”
“越是風高雪重的時節,越容易動真刀真槍。”林婉兒轉身,目光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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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內,寒梅初綻。蕭瑾瑜披著玄衣立在湖邊,眼神冷峻。
“主子,屬下查到了,”影衛跪在雪地中,“齊貴妃私下與鎮國公府來往密切,前日夜裡,她還派人暗中接見了一位從南疆回京的使者。”
“南疆?”蕭瑾瑜眉心微擰。
“正是。那使者據傳帶回的,不只是朝貢之禮,還有……關於先帝遺詔的舊案。”
蕭瑾瑜眼眸倏然一沉。那封舊詔,正是他母妃昔年被冤入冷宮的關鍵。
“繼續盯緊齊貴妃,不許她再有機會將手伸進朝堂。”他說罷,抬頭望向不遠處。
雪花紛飛中,一襲素白的身影緩緩行來,宛如幽蘭幽香。
林婉兒走得極慢,腳下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她走近,微微一禮,“王爺。”
蕭瑾瑜轉身,看著她身上的白狐披風,眉頭一動:“冷宮中,也還有白狐披風?”
“是先帝賜下的舊物,帶在身邊十數年了。”她淡然回答。
他眼眸微深:“你今夜來此,是為何?”
林婉兒靜靜地看著他,忽然笑了笑,“我想見一見曾經的自己。”
“你?”他不解。
她望向遠處那株寒梅:“十年前,我曾在這裡遇見王爺,那時你負傷於宮門,孤身一人,眾人避之不及。只有我,送了一壺薑湯。”
蕭瑾瑜身形一震,腦中瞬間掠過那一幕。
“我記得。”他低聲應道,聲音裡卻有些啞。
“所以我才知道,王爺不是真的冷心。”林婉兒笑意淡淡,“只是這皇宮,太涼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林婉兒忽然輕聲道:“我聽說了南疆之事。”
蕭瑾瑜皺眉:“你不該過問。”
“可我偏要問。”林婉兒抬眸,眼中寒光閃動,“若那封遺詔牽連我母親當年之冤,我便不會袖手旁觀。”
蕭瑾瑜看著她,沉聲道:“你既出冷宮,便已在棋局之中。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
“我已無路可退。”林婉兒語氣平靜,“你呢?你敢不敢為我揭開真相?”
寒風中,二人對峙而立,梅香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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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初,齊貴妃宮中燈火通明。
“她竟敢出冷宮?”齊貴妃冷笑,將茶盞一砸,“誰準她擅離?”
“貴妃息怒,”嬤嬤急忙低聲勸道,“聽說是蕭王親自召見……”
“他……”齊貴妃眼神一厲,手中青玉鐲“哐當”摔碎在地。
“很好,”她冷笑一聲,“看來是時候把那件東西拿出來了。”
“貴妃是說……先帝遺詔?”
“不錯。”齊貴妃眼底泛著寒光,“本宮倒要看看,林婉兒是要替母昭雪,還是……替自己埋骨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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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雪愈重。
林婉兒回到冷宮時,小蝶早已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封密信。
“娘娘,這是剛剛送來的,標記是王爺府暗衛。”
林婉兒接過信箋,指尖輕顫。展開一看,紙上只有六個字:
“南疆,已生變故。”
她垂眸,低聲道:“看來,我們真正的戰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