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揚州城西，義莊外一片寂靜。
蘇芷寧換上一身深灰夜行衣，挽起長髮，面上不施脂粉，眉眼清冷如雪。她獨自潛入義莊小道，足不沾聲，避過守夜犬群，翻牆而入。
義莊偏僻，牆內雜草叢生，殘燈如豆。她悄然潛入內堂，只見正中案前，燭火搖曳，一道人影斜倚竹椅，面罩黑紗，正靜靜翻閱一本舊冊。
“姑娘果然如約而至。”來人語聲溫潤，卻帶著北地特有的沉穩與銳意。
蘇芷寧目光一凝，拱手低語：“閣下便是馮長安口中的人？”
黑紗男子點頭：“鎮北王麾下羽衛‘玄衣’使，蘇姑娘請坐。”
蘇芷寧坐定，將袖中藏信與賬本放於案上，低聲道：“這些，是江家舊案之證，亦是我母被冤之根源。”
玄衣使翻看片刻，目光微變：“當年這批藥材，確由京城御藥局轉出，流向江府，記錄清晰。而這封信……竟出自先帝近臣李源之手？”
“正是他。”蘇芷寧目光一凜，“李源在江府遇害前將真相書於此信中，未及上奏，便被滅口。如今，屍骨無存，唯信可證。”
玄衣使沉吟：“你若將此物交予鎮北王，便是自斷歸路，權王疑心極重，未必容你左右兩投。”
“我不求權，只求昭雪。”蘇芷寧語氣堅定，“權王疑我，亦因我曾低微如塵，冷宮幽深無人信。若非執念撐心，我也活不到今日。”
玄衣使看她片刻，忽然笑道：“你心中有火，倒是可敬。我可為你引線，但之後之事，皆是刀山火海。”
“我願踏。”
玄衣使點頭，將信與賬冊收好，又從懷中掏出一方金令。
“此物為鎮北王密令，持此者可入王帳五步內。我可送你至北城郊外，餘下便看你如何使這封金令。”
蘇芷寧接過令牌，沉甸甸的質感幾乎讓她指骨微顫。
“你將何時動身？”她問。
“今夜。”玄衣使起身，“暗司已潛入揚州，我收到風聲，東廠已得你畫像，三日內將封鎖南碼頭。我們必須走水路，由老渠改道出逃。”
“那馮長安……”
“他會自有照應。你若能成，此番歸來，必有重聚之日。”
蘇芷寧低頭：“多謝。”
二人匆匆離義莊，繞道西河小渠，入一艘早已準備的小船。船極其隱秘，由破布遮簾，漆黑無燈，僅靠星光划水。夜風刺骨，蘇芷寧將懷中金令與信件貼身藏好，心頭如海潮翻湧。
她這一生，從未想過自己會以密使身份踏入陰謀旋渦的最深處。可如今，已無回頭路。
次日黎明，小船悄然靠岸於北城水寨外三十里舊渡口。
蘇芷寧換回男裝，玄衣使取出一塊墨玉腰牌，低聲道：“入北城之後，尋‘清水茶坊’，報‘玉衡’二字，自會有人接應。”
“多謝。”蘇芷寧拱手。
玄衣使卻搖頭：“謝我不必，願你一諾千金，莫負冤魂。”
話畢，他身影一轉，已消失於河堤蘆葦之間。
蘇芷寧靜靜佇立片刻，望向北城方向。
遠處晨霧瀰漫，城牆之巔隱約可見旗幟飄揚——那是皇旗，而權王之旗早已退居輔城。
她咬牙邁步。
北城，她來了。
昭雪之路，刀鋒起舞，唯有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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