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外,春水初融,楊柳依依。
一艘不起眼的鹽商貨船緩緩靠岸,船頭立著一名衣著樸素的青年,身形清瘦,眉目清俊,眸中卻有異於年歲的沉靜。此人正是易容後的蘇芷寧。
她取“蘇羽”之名,扮作鹽商少東,自淮安一路低調北行,如今抵達揚州,離北城只剩三日水程。
然而,她卻未急於北上,而是在揚州城內落腳,悄然潛入市井。
“如今東廠密令四下封鎖,必在北路設伏。此地乃水陸中轉重鎮,我須藉助人脈送出情報。”
她落腳於城南“清風客棧”,租一靜雅小間,每日出入皆著布衣,行蹤小心。白日,她混跡鹽幫商戶之中,蒐集各方動靜;夜間,則於客房整理賬冊,將敏感要點細分抄錄於數枚繡花香囊之中,藏於隨身物件,防被抄獲。
一日黃昏,蘇芷寧於南市街口擺攤的茶棚歇腳,忽聞茶棚後堂傳來一聲輕咳,咳聲略啞,卻熟悉至極。
她微愣,望去,見一身著破布長衫、鬚髮微亂的老者正揉胸喘息。茶棚掌櫃急忙遞茶,那人接過時,手腕一滑,袖中掉下一枚玉佩。
陽光微斜,玉佩落地翻轉,其上“江”字篆印清晰入目。
蘇芷寧心頭猛地一震。
江?那是江家舊制玉印!
她猛然起身,幾步上前,低聲喚道:“老伯——此物你從何得來?”
老者一愣,盯著蘇芷寧看了片刻,神情驚訝,嘴角顫抖:“你……你是……”
“老管家?!”蘇芷寧低聲呼喚,眼眶泛紅。
那老者正是江府舊僕——馮長安。她自母親江若雪冤死入冷宮後,便與馮氏一脈斷了音訊,今日竟於揚州市井重逢!
“姑娘……真是你?”馮長安幾欲跪倒,被她扶住。
兩人匆匆收拾東西,離開茶棚,在南郊舊倉內對坐而談。
“那一夜,江府滿門遭抄,我拼死逃出,帶著夫人留給你的遺物,一直藏匿揚州。”馮長安聲音低啞,“這枚玉佩,是江老爺臨刑前託人交給我,說若有朝一日見到你……務必告訴你真相。”
蘇芷寧握著玉佩,手指顫抖。
“夫人的死,並非誤服毒藥。”
馮長安說著,從隨身破布囊中掏出一頁已泛黃的賬紙與一封密信。
“這是江家藥堂當年的草藥記錄,與夫人中毒症狀完全不符。真正的毒,是他人蓄意調換,而主使之人……”
“是當年的皇貴妃?”蘇芷寧低聲問道。
馮長安遲疑片刻,點頭:“正是她!夫人暗中調查魏家侵吞軍餉一案,未料被皇貴妃設計,罪名莫須有。”
蘇芷寧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指尖幾乎捏碎玉佩。
“她害我母親慘死,又借權王失勢將我囚入冷宮,如今仍高居六宮之首……”
“姑娘,”馮長安望著她,鄭重其事道,“如今東廠風頭極盛,你若真想翻案,需借權王之力。”
“我正欲如此。”蘇芷寧目光堅定,“但他未必信我,我必須以證據為憑,步步為營。”
她將馮長安交予的舊賬與信件一併藏好,忽又問:“你可願隨我一同北上?”
馮長安遲疑片刻:“我年老體弱,怕是成累。但我另有一人可託。”
“誰?”
“江家舊部,已投身於如今……鎮北王幕下。”馮長安低語。
蘇芷寧一怔。
鎮北王?那不是權王手下的死敵之一?若能得其人協助,將是極大助力!
“引我見他。”
“今夜三更,城西舊義莊。”
蘇芷寧點頭。她回客棧換裝,將賬冊藏入布鞋夾層,又用鴿羽細線,將那封信縫入袖底。她知,這一夜,可能將決定江家沉冤是否能得雪。
月上中天,揚州城燈火漸稀,殺機卻悄然聚攏。
她不知道,此刻,皇貴妃親信已秘密派出“暗司”,一張針對她的天羅地網,已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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