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得昭雪之事,如落石激起萬丈波瀾,朝堂風雲變幻,宮闈暗潮湧動。
不過一日之間,朝野上下皆知“貞淑貴妃”複名入宗,楚李二家風光不再,權王再登榮寵之巔。
然則風雨過後,並非晴空萬里,而是更深一層的殺機潛藏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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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舊地,早被清洗重整,朱漆重塗,牌匾重新懸掛。
新封的“貞淑殿”成了諸宮妃嬪口中的禁地與禁忌。
權王阿遙親手重修母親寢殿,將昔日那鋪滿黴斑、血痕未淨的殿宇重塑成一座肅穆堂皇的祭祀之所。
“從今往後,每年她的祭日,朕都要親自設祭。”阿遙語氣堅定。
旁側的蘇芷寧望著他瘦削的身影,心頭微顫。
她忽覺,這個男人,早已不再是她初見時那個傲然冷峻的少年。
他身上那種孤絕與執念,已沉澱成足以撼動天下的力量。
“你將母親的冤洗清了,可你知道,這世上最冤的從不是死者,而是活人。”
阿遙輕聲道:“我知。可若不能讓她安心,我何以安心。”
蘇芷寧沉默片刻,道:“如今你手握兵權,又得聖寵,楚李二家倒了,可朝中舊臣對你仍有所防。你要一步一步,走得更謹慎些。”
阿遙望著她,忽然一笑:“你這般替我籌謀,是以甚麼身份?”
蘇芷寧心頭微跳,目光卻坦然:“你母妃曾救我命,我還你一場恩。”
阿遙笑意漸斂,道:“終有一日,我會還你一個身份。”
蘇芷寧低頭,掩下眼底萬千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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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後宮,卻早已因林婉兒的“翻身”而暗潮洶湧。
青蘿閣中,李貴妃被軟禁日久,音訊皆斷,外人難窺一二。
可宮中傳言四起:
“聽說,林貴妃其實並未毒發而死,是李貴妃親手下的藥。”
“可不是,她那時為了讓楚家之女入主六宮,才借皇上之手除掉前朝舊人。”
“如今權王崛起,那李貴妃怕是快保不住了。”
更有大膽者暗道:
“聽聞當年楚李之事,陛下並非全然不知,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一時之間,“昏君庇奸”“帝心難測”等詞悄然傳出,儘管被錦衣衛大力壓制,卻終究不能止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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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皇帝看著奏章中隱晦的言辭,眉頭緊蹙。
“流言……已至市井。”
太監總管顫聲道:“是,陛下。此風若不止,恐朝綱不穩。”
皇帝一掌拍在案上,硯臺震落。
“可恨的是,這一切竟皆起於那女人一封遺書!”
“傳朕旨意,徹查坊間謠言之源,重罰煽動者。還有……”他頓了頓,語氣更沉,“盯緊權王。越是得寵之人,越不可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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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夜色深處,權王府書房燈火通明。
阿遙正看著一份密報,眸色森寒。
“父皇開始動手了?”
陸知遠點頭:“陛下暗令內務府清查各地傳謠之人,已有二十餘人被秘密押入天牢,部分甚至‘自縊’於獄中。”
“呵……”阿遙冷笑,“怕是那些人根本沒傳過謠,只是替陛下背鍋罷了。”
“王爺,陛下怕你。”
阿遙垂眸不語。
片刻後,他沉聲問:“楚家舊部動向如何?”
“已有人與西北邊鎮接洽,密謀調兵。”
“那就讓他們調。”
“王爺?”
阿遙淡淡道:“你替我傳話出去,就說……本王,欲借江南五十萬兩軍餉,與西北換兵馬三千。”
“你要與陛下對賭?”
“我只是想告訴他,”阿遙冷笑一聲,“不只是父債子還,冤債也該有人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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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寧站在門外,靜聽半晌。
月光灑落,照出她影子一地清寒。
她知,阿遙此舉,已非只為林婉兒昭雪那麼簡單。
他要的,是這個天下。
可天下有時不是爭來的,而是一步一步踩著鮮血與枯骨走出來的。
她終將明白,這一場權謀棋局中,她愛上的,不只是那個少年阿遙,而是那座孤冷的高臺上,那雙不再為情動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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