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宮地磚之下,一隻封塵許久的銅質小匣靜靜躺著。
那是林婉兒留給兒子阿遙的最後一件遺物。
權王子手持銅匣,靜靜站在榻前,林嬤嬤跪伏於地,低聲哭訴:
“那一夜……貴妃娘娘曾將此匣交予老奴,說裡面藏有她命喪的緣由。可惜老奴不敢違詔,只能偷偷埋於冷宮地磚之下……不曾想,竟能活到今日,再見公子。”
阿遙接過匣子,指尖微顫,良久才緩緩開啟。
“咔噠”一聲,沉重的銅蓋被掀開,裡頭整整齊齊地擺著幾頁殘黃的紙,還有一隻玉質小印,雕著林家徽紋。
紙張已被歲月浸染得泛黃,邊緣殘破,但字跡仍清晰分明。
——“楚氏貪案,關乎京畿糧倉三十餘萬兩虧空,實有其事。”
——“李氏為保其母族,與楚氏暗通,迫我息言。”
——“若我死,便是楚李二家聯手所為。”
阿遙目光一點點掃過,眸中血絲浮現,指尖幾欲掐破紙張。
“母親……”他低聲啞啞,“你竟早已料到會遭毒手。”
這幾頁紙,字字如刀,每一筆都斬斷了後宮十餘年沉寂的真相。
林嬤嬤忽然又從袖中取出一枚殘損玉佩,道:
“貴妃臨終前曾將此物塞予老奴,說若他日阿遙殿下尋回真相,便交給他。此玉……本為楚家老夫人隨身之物,是李貴妃當年密贈,作為楚李兩家結盟之憑。”
阿遙接過玉佩,望著那上頭半隱的“楚”字篆刻,眸光徹底冰冷。
—
御書房中,陛下獨坐。
門外傳來通報:
“權王求見。”
他頓了頓,道:“宣。”
阿遙踏步而入,將玉佩、字跡、以及玉印一併呈上。
“兒臣今日來,是為林婉兒申冤,也是為當年京畿貪案追責。”
皇帝面色複雜,接過字紙細看,眼底驟現震動。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年少之時耳根軟,信了李貴妃一面之詞,又顧忌楚氏掌兵之勢,便預設了婉兒之死為“體虛而亡”。
如今看來,那竟是他一手助推的冤案。
“這是……她親筆?”
“是。”阿遙語聲冰冷,“若父皇願替她雪恨,兒臣便再不提昔日之怨。”
皇帝眸色暗沉,片刻後,一字一句:
“封林婉兒為貞淑貴妃,入宗廟。楚丞相下獄,查其黨羽。李貴妃……永禁後宮,不得再理六宮之事。”
—
訊息傳出,朝堂震動,楚家夜間即被錦衣衛圍府查抄。
楚丞相被押入天牢之時,滿面頹然,幾乎一夜白頭。
“終究是那個女人的筆,毀了本相十餘年基業……”
“老爺!”楚夫人哭喊,“是李貴妃連累了咱們啊!當年你若不貪圖那玉印,這筆賬怎麼會落在咱們身上!”
楚丞相怒目望她:“閉嘴!你以為林婉兒那封遺筆真是後人得來的?她是早知今日!”
“你說她故意留下字據?”
“她是在賭……十年後,她的兒子會回來!”
—
而這邊,李貴妃則被徹底軟禁於青蘿閣,昔日寵冠六宮的女子,淪為階下之囚。
她望著自己凋零的容顏,喃喃道:
“林婉兒……你到底贏了。”
—
夜幕落下,安寧宮中香燭明滅。
阿遙焚香畢畢,輕聲呢喃:
“母親,阿遙終於……替你討回了這份公道。”
他站在殿前,望著星光,心中卻無一絲暢快。
他知道,這不過是剛剛開始。
因為——林婉兒死的,不止是因楚李二家,還有宮牆之內一雙冷漠的眼睛。
那個男人,曾許她鳳冠霞帔一生安寧,終也親手送她入了冷宮。
他,才是最該跪在她靈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