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宮內,香霧繚繞,簾幕輕垂。
太后倚坐榻前,手中捻著一串玉佛珠,眼神卻並不寧靜。昨夜宮中傳來的風聲,如今已傳遍後宮前朝——魏貴妃被禁足,林婉兒攜口供直入金鑾,聖上當眾責問。
“貴妃……出事了。”
太后收緊手中佛珠,目光落在榻前跪著的陳嬤嬤身上。
“說吧,婉兒查到了甚麼?”
陳嬤嬤低頭道:“回太后,林婉兒呈上的口供確鑿,連同人證物證,皆指出當年江庭遠入獄之事,乃魏貴妃所謀。且昨夜所襲週三福者,確為影衛之殘部,佩戴的白玉令牌,與鳳儀宮所藏相符。”
“她竟敢……”太后眼神一寒,緩緩起身,走向屏風後,“當年之事若重被揭開,不僅是貴妃,連本宮也……會被牽連。”
“可太后,當年也是不得已……”陳嬤嬤試圖安慰。
“不得已?”太后冷笑,“若非我點頭,江家怎會死得那麼快?江庭遠是忠臣不假,可太清……那封密奏,他怎能看穿?”
她倏地回身,眼神凌厲。
“林婉兒要查,就讓她查個徹底。去,傳本宮舊人,宮中北閣的賈司正,命他送一份‘舊賬’到宗人府,順水推舟,把水攪得更渾。”
“是。”
“還有。”太后又道,“明日我請聖上到佛堂焚香,為前朝英靈祈福——江庭遠也在其中。”
陳嬤嬤一驚:“太后是要……”
“是要給林婉兒一個下臺階。”太后緩緩坐下,“她要查真相?那就讓她查到天子腳下。只要那段密奏還在一天,她便永遠不敢翻江家冤案的全底。”
“貴妃呢?”
“讓她老實待著。”太后冷聲道,“再桀驁不馴,如今也不過是棋盤上棋子。”
—
宗人府。
林婉兒端坐書案之前,手中一卷卷江家案卷早已翻閱千遍。她心神卻不定——太后遲遲不動,貴妃禁足之事看似成局,實則似有迴轉之機。
“主子。”錦翎輕聲道,“賈司正今晨遞來舊檔,聲稱是當年北城審訊未存之殘卷,太后口諭,命宗人府重查。”
林婉兒眉頭微動。
“賈司正……是太后舊人。”她頓了頓,“這份檔案送得不是時候。”
她取過那封殘卷,果然內容中規中矩,似在證實江庭遠當年與邊軍私通,有意收受戰糧賄賂,導致戰線崩盤。
可她知道,江庭遠豈會貪腐?
“這份文書,是贗品。”她目光如刃,“書體潦草,印戳失真,且有錯字三處。”
“那……”錦翎低聲道,“太后這是……在試探您?”
“不,是在逼我放棄。”
林婉兒將那捲“假證”重卷,“她想要我明白,若繼續查,便是動她根基。”
錦翎咬牙:“可江家冤屈未雪,主子怎能止步?”
“我不會。”林婉兒緩聲道,“但必須慢下來,另尋他法。太后不肯交出那封密奏,就得讓她自己主動露出破綻。”
“怎麼做?”
林婉兒眼神一沉:“讓趙泉去見魏貴妃,說……我願意撤案。”
“撤案?”
“當然是假話。”林婉兒冷笑,“但她等不及了,她會出手自救。只要她再動一次影衛密閣,或聯絡舊人,我就能抓住真憑實據。”
—
鳳儀宮中。
魏貴妃久居幽宮,雖外表從容,實則日夜焦躁。
趙泉來得突然,卻帶來一線“轉機”。
“林婉兒願撤案?”魏貴妃望著趙泉,眼神中帶著幾分狐疑。
“她只求江家舊案能得體面落幕,不願與娘娘死鬥。”趙泉淡聲道,“只望娘娘交出當年一封文書,以作妥協。”
魏貴妃冷笑:“她這是想要本宮的命!”
“相反,若娘娘肯交,她或許會主動示弱。”
魏貴妃抿唇不語。她知道,文書在自己手中——那封可以顛覆整個朝堂的密奏。
半晌後,她低聲道:“告訴她,三日內見真誠。”
—
夜晚。
林婉兒於書房獨坐,窗外冷風襲人。
蕭承晟披衣而入,為她煮了一盞熱茶。
“你累了。”他說。
“不能停。”林婉兒抬眸,語氣堅定,“越接近真相,越不能放鬆。太后已經盯上我了。”
蕭承晟沉默片刻:“我問過趙泉,他說那封密奏確實存在,太后藏得很深。”
林婉兒握緊杯盞:“可我必須拿到它。”
“若她以命相逼呢?”
林婉兒一怔,隨即緩緩道:“那便……以命相還。”
蕭承晟望著她,眼神複雜:“你不要命了?”
“江家的血,換我一命,也值。”
他長嘆一聲:“若你真死了,我便……替你殺盡這世間欺你辱你之人。”
林婉兒卻笑了:“若真到那時,我寧願你忘了我。”
燭火輕搖,映出她眼中堅定不移的光。
她已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