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夜深,寒風穿堂,層層殿宇之中,唯有那處早被棄置的“禁閣”依舊燈火搖曳。
禁閣原是先帝年間存放機密奏疏與罪臣舊卷之所,自先帝崩逝後,便由太后親管,旁人不得擅入半步。近十年來,宮中幾度換代,唯此閣從未啟封。
直到今夜,一名黑衣女子悄然潛入。
“哐——”
密閣的銅鎖應聲而斷。女子動作極快,腳步無聲。她身姿高挑,一襲夜行衣籠罩身形,眉眼在燭火中浮現出驚人的輪廓——正是魏貴妃心腹密使“蘇茵”。
她手持令牌,在閣中一層一層翻找。
“江庭遠、江書儀、江臨安……”
她喃喃低語,眼神閃過一絲狠厲:“終於找到了。”
她抽出一卷封塵許久的密奏,紙張雖黃舊卻儲存完整,其上印有江庭遠親筆署名,還有當年邊軍一線戰情記錄,尤其令人驚異的是——其中赫然記錄一段:
“太后密使傳信,令延遲糧草,意在放棄西境防線,以促成議和……”
蘇茵猛地吸了一口氣。
“竟真有……”
“咔噠。”
身後輕微聲響傳來。蘇茵猛然轉身,卻見一道身影緩緩走出——黑袍掩面,手持短刃。
“誰?”蘇茵低聲呵斥。
“你不該來。”來人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熟悉。
蘇茵驚覺,猛地拔刃,但那人一閃身,快如鬼魅,一掌直擊她後心。
“呃——!”
蘇茵悶哼一聲,密奏脫手落地。
“譁——”
火摺子點燃,卷宗瞬間燃起火光。
“不要——!”
蘇茵撲身救火,卻為時已晚,那封能洗清江家冤屈的密奏,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
翌日,金鑾殿前,風雲再起。
“稟皇上,禁閣走火,數十卷舊案焚燬,守夜之人死於非命。”侍衛首領跪地回稟。
“甚麼?!”聖上震怒。
太后卻神色平靜:“是夜風引火,不足為異。禁閣多年未開,火燭之事……終是人禍。”
林婉兒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她自然明白,那封密奏被毀,是對她最大的威脅與警告。
蕭承晟低聲道:“已經查到,是魏貴妃的人潛入禁閣。”
林婉兒卻沉聲道:“不對,她雖動手,卻不是主謀。她只是……代人焚證。”
“誰?”
“太后。”
林婉兒吐出這兩個字時,眼神如刀。
蕭承晟頓了頓:“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林婉兒目光平靜:“讓太后以為,她毀了密奏,我就會認輸。”
“可你還有別的證據?”
她輕輕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玉盒。
“密閣焚燬前,我已讓人進入其中,取出影印之本。火焰燒盡的是副本。”
蕭承晟怔住,隨即眼中浮出一抹欣慰與敬意。
“你……早有準備?”
“從決定再查江家那日起,我就不信任何人的嘴。真正的證據,不會留給敵人。”
林婉兒語氣不重,卻字字如冰。
—
太后寢宮,香菸嫋嫋。
她正聽著陳嬤嬤回稟:“已確認密奏焚燬,魏貴妃派去之人也被抹殺,未留痕跡。”
“很好。”太后點頭,“那林婉兒便不會再鬧。”
“可是……”陳嬤嬤低聲,“她沒有動靜,也不來金鑾申冤,反倒送來一封書信,說要退下宗人府之職,靜養修心。”
太后一驚:“她認輸?”
“似是。”
太后微蹙眉頭,半信半疑。
“讓賈司正再送一封摺子,催她歸隱。”
“是。”
太后終於鬆了口氣,卻未察覺,殿外,一名錦衣暗衛正在悄悄記錄一切。
—
夜幕再次降臨,林婉兒書房內。
她對錦翎道:“準備吧,明日早朝,我要當眾揭出太后的密謀。”
“可太后手握兵權,又有太傅支援,萬一……反撲?”
“放心。”林婉兒望向燭火,語氣冷靜如水,“江家已被葬一次,我不會讓第二次發生。”
“到時,你只需記得一句話。”
“甚麼?”
“若我不在,焚我手書,交給聖上。”
錦翎臉色一變,啞聲道:“主子,你……”
林婉兒轉身,笑容溫柔如雪:“我不會死。但若真有萬一,我要江家的冤,昭告天下。”
燭火燃盡,她的背影卻如磐石一般,不可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