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晉南疆,山霧纏繞,密林如織,苗寨散落在翠色之間,如隱世仙境,卻也危機四伏。
此處遠離中原權謀之地,卻自有一番蠱毒盛行、草木皆兵的兇險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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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寧身著素衣,踏入苗疆界時,已是連續十日奔波之後。
她身邊隨行的,僅有青翎與一名護衛,而更多的,是她親自請出的機巧暗器、毒粉、袖箭,以及一封由靖王裴言卿親筆所寫的密函。
她來此,不為朝命,不為權勢,只為救他一命。
入苗境當日,便遭遇數次試探。
一次是毒蛇纏足,一次是迷霧鎖路,還有一次,竟是苗寨童子以蠱蟲試心。
沈婉寧未驚未懼,只淡淡道:“我來求醫,命可舍,心不可亂。”
那童子竟收了蠱蟲,肅然退去。
第三日,她終於抵達百蠱谷。
那是傳說中南疆最神秘的醫毒之地,谷內林木森森,霧氣濃重。每一處石路、每一株藤蔓,似乎都帶著蠱蟲的氣息。
她剛踏入谷口,便聽見一道嘶啞卻透著異樣魅力的聲音。
“沈婉寧。”
她抬頭,眼前是一個身披黑袍、頭戴金飾的青年男子,五官深邃,膚色微黝,卻有種異族特有的張狂與神秘。
他就是阿蛇,蠱醫聖手,掌百蠱谷之權。
“我以為,你不會來。”他懶洋洋道。
“你既寫下信邀我至此,我又怎會退縮?”沈婉寧回望他,目光堅如冰鋒。
阿蛇盯著她,忽而一笑:“你真是個奇女子。中原女子多嬌柔婉順,沒見過你這般眼裡帶劍的。”
“我不需你誇我。”她直接開門見山,“我來,為靖王求醫。”
阿蛇撫掌輕笑:“為一男人,不惜隻身入百蠱谷,你果然情深……但我這人,不為情所動,只看交換。”
“你要我做甚麼?”她直視他,不退半步。
阿蛇上前一步,目光幽深:“我要你——以血引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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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之血,作靖王引魂蠱的媒介,我可逼出他體內之蟲。但此術有一弊,一旦蠱術逆反,你與他,皆有性命之危。”
“你可願?”
沈婉寧眼神不變:“可。”
青翎忍不住跪地驚呼:“主子不可!那引魂蠱,兇險極高,蠱反則魂滅!”
沈婉寧卻輕聲道:“我若不救他,這世間還有誰可救他?若命注他身,我願賭。”
阿蛇靜靜看著她,半晌,淡淡一笑:“好一個‘我願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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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引蠱之陣在百蠱谷中悄然佈下。
沈婉寧站在陣心,手腕割開,鮮血落入黑金色蠱壺之中,化作濃霧翻騰。
“靖王裴言卿之名,以魂引之;沈氏婉寧之血,以命召之!”
阿蛇口中咒語一變,金絲蠱蟲破壺而出,盤旋上空,似在尋找那熟悉氣息。
“此術三日可成,成則命解,反則命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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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沈婉寧未曾閤眼。
她日日供血,咒語不息,體力幾近耗盡,臉色蒼白如紙。
“主子,您再不休息——”
“我若倒下,他便沒命。”
青翎不敢再勸,只能扶她坐下,喂她一點糯米湯,低聲哽咽。
終於,在第三夜的子時,金絲蠱蟲驟然盤旋一陣,沖天而起,發出一聲似嬰兒啼哭的尖鳴。
阿蛇雙目微眯,喝令道:“引魂成,速起靈絲!”
沈婉寧猛地咬破指尖,滴血於蠱蟲之上。
“靖王!醒來!”
蠱蟲猛然墜地,蛻殼而亡。
陣法四散。
沈婉寧卻因靈氣抽離,身形一晃,倒在陣中心。
阿蛇看了她一眼,嘆道:“這女子,瘋魔得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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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靖王府。
裴言卿緩緩睜開眼時,第一眼便看見站在榻前的青翎。
“主子……”青翎激動得幾乎落淚,“您終於醒了!”
“婉寧呢?”他聲音嘶啞,乾裂的唇間只吐出這兩個字。
青翎跪地哽咽:“她……還在南疆,引蠱之術成時,她已昏迷至今。”
裴言卿一把撐起身:“備馬,我要去南疆。”
“王爺不必。”一道清潤聲音自門外傳來。
門緩緩開啟,沈婉寧一身素衣,扶牆而入,眼神依舊清澈堅定。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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