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宮燈幽幽。
御醫署後院,此刻一片寂靜,只有風吹竹影、蟲聲唧唧。可在這安寧表象之下,危機四伏。
沈婉寧披上夜行衣,從西苑密道悄然入宮,身後僅帶一人——青翎。
她今日要見的,不是皇上,也不是皇后,而是太醫院中,一位極其隱秘卻權勢極重的存在:醫正王晟。
王晟,太醫院供奉三十年,深得歷代帝王信任,號稱“掌心醫魂”,他的一紙脈診,足以左右聖命。
也是這個人,親手寫下了“聖躬堪憂”的密摺,讓靖陽王有了插手朝政的藉口。
沈婉寧悄無聲息穿行至御醫署後庭,正廳尚亮著微燈,她輕輕掀開門簾,王晟正伏案批閱脈案,眉目如常,仿若並無察覺。
“王大人,好興致。”她聲音輕柔卻冷得刺骨。
王晟的筆微頓,隨即放下,抬頭看她,神色平靜:“沈側妃夜探御醫署,不怕傳出去惹禍?”
“怕,所以我只給你一次機會。”沈婉寧緩步走近,眸光如刃,“你為誰開脈?為何虛報聖躬?”
王晟一怔,輕嘆一聲,仿若疲憊:“沈側妃聰慧,果然猜到了。只可惜,有些話你聽了,就回不去了。”
話音剛落,他一抬手,袖中滑出一柄銀針,直取沈婉寧眉心。
卻早被青翎擋下,一掌震飛!
“你太高估自己。”青翎冷哼,反手扣住王晟脈門。
沈婉寧上前,從王晟袖中搜出一枚玉簡,果然,是一份密信。
她拆開,掃了一眼,嘴角泛起冷笑:“‘謝皇后啟,靖王已逼宮,請早立太子,御醫院可按策而行。’王大人,口氣不小,倒像你是中宮主事人。”
王晟神色終於動搖,眼中泛起惶然,卻仍咬死不肯鬆口:“你殺我也沒用,此事早已安排下去。”
沈婉寧淡淡一笑:“我不會殺你。我要你當面向陛下,親口稟明——到底是誰授意你篡改聖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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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紫宸殿外風雪初起。
靖王早已等在殿前,沈婉寧帶著王晟疾步而至。
太監總管匆匆迎出,壓低聲音道:“皇上今晚神志清明,適合議事。”
殿內燈火不甚明亮,帝王披衣靠坐,雖仍顯虛弱,但雙眼清明,顯然今日未服“沉心藥”。
沈婉寧伏地一拜,緩聲道:“陛下,臣妾帶人揭案。”
王晟也跪下,顫聲道:“陛下,臣有罪——臣確曾受皇后密令,虛報聖躬,以引靖陽王入朝干政。”
“至於為何……是皇后擔心靖王權重,欲以靖陽王制衡。”
陛下眼中閃過厲芒,冷聲道:“沈妃說得沒錯,這宮中,終究誰在為朕謀,誰在為己謀,一目瞭然。”
他轉頭望向靖王,沉聲開口:
“即日起,撤靖陽王封號,永禁其足,收其親兵入大營。”
“太醫院醫正王晟,革職查辦。”
“謝皇后……禁足鳳儀宮,交由宗人府審查。”
一道道聖旨發出,驚天動地。
沈婉寧靜靜地看著這場風暴中心,終於緩緩垂下眼簾。
這一局,她與靖王賭上了全部,如今終於揭開皇后與靖陽王的合謀,護住了靖王的聲譽與權柄。
可她知道,真正的鬥爭,並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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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靖王回到府中,看著沈婉寧蒼白的面容,抬手撫她鬢髮。
“你,累了。”
她搖頭,輕聲道:“不,我只是……想快些結束這一切。”
靖王將她擁入懷中:“很快了,婉寧,很快便到我們徹底勝利的那一日。”
她靠在他懷中,閉目輕嘆:“我已經不怕流言,也不怕後宮那些唇槍舌劍,我只怕你……走得太快。”
靖王眼底一沉,卻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她看穿了——
他的身體,在北境一役中,早已留下隱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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