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斷鱗嶺霧靄未散,靖王與沈婉寧已在行軍馬車上換好常服,準備啟程回京。
此次北行雖未揭開幕後真相,但“偽赤焰門事件”已足以警醒朝堂——京城之中,或藏著比昔日李湛更為狡黠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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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朝堂上,百官肅立,天子端坐金鑾之上,面色威嚴。
靖王跪拜入殿,奏報北境一事始末,言辭簡明,未刻意張揚功績,但言辭間已將“赤焰門再現”為偽裝謀亂之舉,明言幕後黑手未明。
言罷,朝堂寂然。
片刻後,戶部尚書杜承禮率先出列,微拱手道:“靖王親臨邊關,披荊斬棘,查明真偽,實乃社稷之幸。然亂象既平,是否可將邊疆軍權逐步交還於中樞,以防私權坐大?”
此言一出,殿內眾臣神色各異。
靖王面色微沉,尚未言語,兵部侍郎顧延年已出班回擊:“杜尚書此言差矣。邊境未穩,偽赤焰門之事尚未查明幕後,軍權若輕移,何以震懾宵小?”
兩派言辭交鋒,君王始終未插言,只是淡淡望著靖王,似在等他一錘定音。
沈婉寧立於偏殿,透過簾幕看清這場角力。
她清楚,這已非“邊事”之爭,而是權力之爭——朝中有心人,正藉此機會一步步逼近靖王的權力核心。
朝會散後,靖王回到東宮,沈婉寧親自為他更衣,見他眉心緊蹙,輕聲問:“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靖王淡淡一笑,卻笑意不達眼底:“杜承禮一直是皇后派系中人,他出言,只是探探口風。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沈婉寧沉思片刻,道:“我查過杜家三房的小公子,前些日子曾秘密進出靖陽王府。”
靖陽王,乃先帝幼子,現太子之叔,因久居封地少與政事,早年雖曾覬覦儲位,卻屢次敗於靖王之手,如今表面恭順,實則餘毒未除。
靖王聞言,唇角浮現冷意:“果然,是老狐鼠想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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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沈婉寧召來暗衛頭領“青翎”。
“將靖陽王府近月一月內所有往來書信、訪客名錄,全部查清。”她一邊說,一邊遞出一份錦盒,“特別注意三個人——杜承禮、禮部侍郎秦尚清,以及……西漠商賈‘阿那爾’。”
青翎低頭接令,悄然退去。
靖王靠坐榻上,望著沈婉寧眉目間隱忍鋒芒,淡淡道:“你早知幕後主謀非江湖人,卻未明言,是不願我提前動手?”
“是。”沈婉寧毫不避諱,“他們尚未出招,我們動之,反而落了下乘。不如靜觀其變,引蛇出洞。”
靖王輕輕一笑:“你越來越像孤了。”
沈婉寧卻笑得溫柔:“不是像你,是與你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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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太醫院忽然遞交一份密摺。
——“陛下近來夜寐不安,時而神志不清,疑有舊疾復發之兆,望謹慎處置政務。”
朝中震動。
眾臣皆知,若聖躬不穩,皇權之位將動搖。靖王權勢日重,若君王一旦有失,太子未立,後宮無人,百官將各自為政,局勢混亂可期。
而此時,靖陽王忽然“進宮侍疾”,陪伴陛下左右,形同攝政之姿。
沈婉寧得信後,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冷聲道:“陛下病情忽現、杜承禮施壓、靖陽王入宮……他們這一盤棋,竟早已佈下,只等我們入局。”
靖王點頭,輕語:“只是他們料錯一件。”
“甚麼?”
“他們以為,我們沒有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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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沈婉寧換上夜行衣,潛入尚書省後堂。
她要見一個人——
大理寺前寺丞、因“私贖囚徒”案被貶為縣令的“謝知州”。
此人當年查辦靖陽王府貪墨之案,險些揭出其挪用軍餉之事,後被誣陷革職,如今在京西府中潛居。
她低聲開口:“謝大人,你願不願再搏一次?”
謝知州抬頭,眼底泛著寒光。
“只要能揭靖陽王的底,我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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