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外夜色沉沉,沈婉寧立於月下,眉頭緊蹙,手中翻看著太皇太后轉交給她的玉佩。
這是靖王失蹤那夜佩戴的物件,在香壇突變中一併遺落,眾人皆以為已被火焚。如今卻突兀出現在御苑池水中,落點恰好在柳婉儀身邊,這背後絕非偶然。
韓瑾陽走近,輕聲道:“這玉,確是靖王之物。我們查過玉材紋路,是數年前親王冊封時由內庫御工親雕。”
“柳婉儀沒有能力偷出這等東西。”沈婉寧冷聲道,“她不過是被選中的棋子。”
韓瑾陽問:“你懷疑誰?”
“香壇之夜,靖王被困陷陣,隨後此玉失蹤,按理該燒燬於火中。”沈婉寧緩緩分析,“但若當時便有人混入香壇亂局,趁亂取走此物——”
“就說明,對靖王下手的人,遠比我們想的更早便已動手。”
“而且,是為了將來設下這枚釘子。”
韓瑾陽沉聲道:“右相雖被軟禁,仍有人在外為其賣命。會不會是他的餘黨所為?”
“可能。”沈婉寧頓了頓,“但也可能……是另一個人。”
“一個不願靖王崛起,也不願沈家東山再起的人。”
**
翌日,沈婉寧著便衣入東廠密檔,調閱數年前靖王在西南征戰時的軍資記錄。
她查閱許久,終於在一份舊卷中發現破綻——
“靖王營賬中,曾有三月斷糧,卻未見軍中報荒。反而記賬顯示‘朝中特調’,但調撥人一欄卻未填寫全名。”
只有一個字母模糊的“周”。
沈婉寧眉心一跳,喚來韓瑾陽:“東廠可還有舊賬房活口?”
“只有一人,昔年管庫小吏,如今在工部為吏。”
“帶我去見。”
**
工部偏院,老吏杜山見到沈婉寧時一愣,顫聲道:“沈大人,是您?老奴早年在內府任過賬,若非您今日提起,還真忘了那段舊事。”
“當年靖王軍中斷糧,是否由朝中臨時撥補?”
杜山點頭:“是,當時出面的是右相,但實辦之人……乃是御史臺一位中御史,周連章。”
沈婉寧心中驟然一震。
周連章,正是周成禮的私弟,早年隱於幕下,極少出面,卻行事狠辣,乃周成禮最倚仗之人。
她終於明白了。
靖王失蹤、沈家受貶、香壇之夜、玉佩現世——這所有的線索,皆可串聯至一個源頭:
周連章!
**
沈婉寧立刻密令錦衣衛暗查周連章動向,同時遣信太皇太后,請求親審柳婉儀。
鳳儀宮允准。
那一夜,沈婉寧再次入冷宮審訊。
柳婉儀已然心亂,見她進來,冷笑:“你還來做甚麼?本宮早已被你定了罪,還想從我口中再掏甚麼?”
沈婉寧將玉佩置於她案前,眼神平靜:“你若真冤枉,便將真相說出。我可以為你請命,保你一線生機。”
柳婉儀眼神一閃,握拳片刻後終於開口:“這枚玉,是有人遞給我的。”
“是誰?”
“我不知名諱。”柳婉儀聲音低啞,“那日夜裡,有宮女將玉佩藏於一隻燕窩中遞來,說是太皇太后賞賜。我起初並不知,直到宴席宮婢落水,我才看清那是靖王玉佩。”
“可你未曾申辯。”
“我若當場辯解,難道會有人信?不如靜觀其變。”
沈婉寧望著她,心中暗自冷笑:你靜觀的,不是事態,而是等機會反咬一口。
**
離宮之際,韓瑾陽遞來一封密信:“京中一名內侍逃離冷宮時被擒,自稱曾受命夜入沈府後院投火雷。”
“誰的命令?”
“信中提到‘周都使’。”
“果然是周連章。”
**
第三日早朝,沈婉寧將所有證據一一列出,呈於太皇太后與皇帝案前。
周成禮臉色蒼白如紙,卻仍強撐著狡辯:
“臣弟雖有失職之嫌,但遠未至罪當株連。臣願退位求責,唯望陛下明鑑——沈大人執權過重,恐亂朝綱。”
太皇太后冷聲喝道:“你右相一系數度犯禁,今日若不除根,來日焉能安邦?”
皇帝一錘定音:“即日起,周連章交刑部審訊,周成禮革職,永不敘用。”
**
朝堂譁然!
右相一派終被拔除,朝局一變,靖王一系扶搖直上!
而後宮之內,柳婉儀也在三日後遷往慈寧宮旁側,名為“靜養”,實為軟禁終老。
**
那日夜裡,沈婉寧歸府,望著庭前燈火,終於輕輕鬆了口氣。
她卻不知,宮中某處,一位從不曾顯山露水的妃子,正靜靜望著她的畫像。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冷若冰霜。
—